第219章 幽林(2/2)
裴液想起自己得勝後回過頭,見男子面無表情地望來,擂台下白竹弟子血染前襟。
「我沒意外.這不就是他嗎?」
「.這手段確實是他,但他並非對每個人都這樣的。」齊昭華緩緩道,「你沒和他相處過。他那些令人噁心的手段.只用在攔路的草身上。」
「.」
「武比這種事情,實在說不上什麼阻礙,尤其第一場這種對手,還是在萬眾矚目之下.依我的了解,他該開始表演他的風度才對。」
女子瞧著天空,緩緩道:「除非.他確實把這視作阻礙。」
「.」
「我今天瞧見他那種捨我其誰的氣質他是帶著目的上台的。」
「什麼意思?」裴液看她一眼,「我們知道他要拿魁首啊。」
「對,是這個目的但不完全是,或者說,不真正是。」女子斟酌著道,「他是要奪魁,但並不像是為了奪魁本身,而是意在奪魁背後所隱含的某個代指.似乎是一種象徵、佐證.或者實現。」
裴液懵了。
好一會兒才道:「.你就是說,他有別的目的唄。」
「是更深的目的。」女子糾正道。
「.僅僅因為看他出了一次手?」
「詩人的直感。」
齊昭華看著少年頗為無語的面孔一笑:「或者女人的直覺,隨便你相信哪個。」
裴液卻沒有笑,他看著女子,認真而和緩道:「齊居士,沒事兒的。」
「.」
齊昭華低下頭,見自己捏住茶杯的指肚微微發白。
「.好吧。」女子無奈一笑,輕聲嘆道,「裴少俠,自從我以那樣的狀態認識你,就失去了在你面前裝得若無其事的能力。」
是的,縱然努力以玩笑掩蓋,但這些過重的思慮本就代表了一切。
從見到尚懷通開始,女子的身體就一直緊繃而僵硬,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尚懷通的一舉一動,憂慮地分析著那些可能其實都來源於擔憂、不安,乃至害怕。
男子從容自信的態度,堅定地推進他們無從知曉之事的跡象,都令她越發不安。
這是她深恨的敵人,但自從詩會捅出唯一的刀之後,她已只剩下無力。
「尚懷通、七蛟洞我怕他們再次反敗為勝。」女子低聲道。
「放心吧。」裴液再次寬慰道。
「.嗯。」
已然偏寒的湖汽隨著風上來,從裴液領子灌進去,少年簌簌打了個寒顫,真氣湧入百骸,逼走了這股寒涼。
不禁偏頭看女子一眼:「齊姑娘,你衣服單薄,少吹些風吧。」
「無礙,我從小就喜冷。」女子雙手抱臂笑道,「一見雨雪就高興,長大了也是,越冷到骨髓越喜歡。」
「.你這喜好也太傷身體。」
「所以我只吹一會兒。」齊昭華深吸口氣,輕笑道,「一會兒少掌門來了,我就回去了。」
他們下來時,李縹青正和張君雪父母坐談。
「.啊?」
「啊什麼?」
「.感覺齊姑娘今天像算卦的。」
「你不信李姑娘一會兒要過來嗎?」
「.她可能過來也可能不過來。」裴液莫名其妙,「又沒什麼事情——除非你叫她了。」
「不。我沒有叫她,只因沒事情,李姑娘就會過來。」齊昭華靜靜看著少年,笑道,「你說呢?」
「.」裴液怔住。
話說到這裡,她成了自信的那一方,少年倒是有些茫然無措了。
好在不用他混亂的大腦飛轉了,事實已幫他做了回答——身後響起兩聲輕捷的腳步和一個清靈的聲音:「一副認真的樣子,在聊什麼呢?」
裴液轉過頭,看著面前偏頭而笑、目光盈盈的少女,呆怔無言。
「餵?」李縹青奇怪地看了看不說話的兩人。
「少掌門剛剛在和兩位長輩聊什麼?」齊昭華含笑接話道。
「打問了一下張家的動向、問伯父伯母能否傳遞一些張家的消息,還有一些和張家的合作.諸如此類。」
「談得怎麼樣?」
「都被拒絕了。」
「哦?」齊昭華驚訝,「為什麼?」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李縹青無奈偏頭一笑。
「.真是誠正之人。」
裴液探頭。
「.就是說,伯父很感謝我們對君雪的照顧,也由來真心欽慕翠羽,若他是家主,一定推動張家和翠羽傾力合作。」李縹青對少年笑著解釋道,「但如今既然只是張家一員,便只追隨家主所指,絕無二心。」
「.哦。」裴液緩緩點了點頭,「那,其實也說明,他們這位家主並不太想和翠羽親近。」
「對。不過也沒關係,只是能友則友罷了。」李縹青道。
然後還惦記著剛才的事情:「還沒說你們在聊什麼呢?」
「尚懷通。」裴液道,「你來時沒碰到他們嗎?」
「沒啊。」
「我們剛剛碰見了。齊姑娘覺得他有些我們未掌握的目的。」
便將剛剛所言告知少女。
「哦其實,這是翠羽一年來一直費心的東西,想要找出尚懷通的倚仗。」李縹青緩緩道,「他從出現在我們視野中開始,就一直是一副這種樣子。」
「哪種樣子?」
「驕傲,自信——令師兄看不慣的樣子。」少女道,「我們想知道這種心態從何而來,大家都是博望長大,他卻好像從一開始就看不起這裡,把自己置於另一個層面——心高氣傲,視人為草,要進修劍院。」
「他有很高的劍道天賦。」
「對,詩會上我們知道,他能自創劍術。這是一種解釋,但我覺得還是並非切實的倚仗。」李縹青看著天空道,「他好像不是僅僅知道自己有登天的可能,而是已找到登天之梯——持心·不侵,不是嗎?」
齊昭華緩緩點頭:「只有已攀爬在天梯上,才能在被樓宇和小丘遮住視野時保持從容。」
「.」裴液看了看兩人,鼓了鼓掌,「好分析,那麼咱們有什麼對策嗎?」
齊昭華:「.」
李縹青想了想,伸手一指:「放裴液!」
——
在湖的另一邊,一處水榭之中,尚懷通走進屋子,燃起蠟燭,將月光和黑暗一併驅散出去。
燭光之下,一盒草植露了出來,鬆軟暗濕的黃土,種著七枚小草。
他走過去,拔掉第一株,扔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