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羽鱗(三)(1/2)
姜銀兒點點頭:「東區丙字,算來正好第七,我以為四皇子不參試,才當世兄是乙字擂。」
「我也沒料到他會參試。」
裴液收回目光,看向這座擂台,與他上午所遊逛的其他擂台同模同樣,徑五十丈,高八尺,圍攏之人年齡各異、天南地北、刀劍槍鞭,談論喧嚷,足令人目不暇接。
有的是此擂等待上場的修者,有的是修者的親友,更多的是閒散觀擂之人。
雖然好像鱗試前面要大篩一批,仿佛不值錢一般,但那顯然是立在頂端往下望的。
實際上整個江湖,遍及天涯海角,能赴京參與鱗試的也不過只九百人,更大的預選早已在此前完成了。
今日凡能在周圍數萬人的目光中登上此擂,就已是難得的俊傑,迎接的全是艷羨觀瞧的眼光。
正因羽鱗試遍及大唐江湖,三十三劍門坐鎮,皇城前試劍,實在是太龐大的盛會,所以九百這個數量也顯得太稀少。
而若能在其中贏得一場,分得一點星末的名利,於個人、於小派而言,就已是十分難得的機遇。
裴液瞧了瞧,笑一抱拳:「哪位朋友是知虎門趙劍飛?」
盤坐在地上的少年身體僵硬,嗓子一時也繃住。
裴液不知曉自己對擂是誰,趙劍飛卻早就知道自己的對擂的是鳧榜第七。
鳧榜第七是誰,神京沒有人不知道。
趙劍飛沒有去天山劍宴,也沒能去幻樓宴,但他知曉那是個十八歲的同齡人,喜歡帶著一隻黑貓,有柄沉黃色的異劍。
他坐在這裡時就在等待這個姓名了,雖然他知曉其人九成九不會露面。
他需要登上這個擂台讓人們知道誰是「趙劍飛」,但「裴液」顯然不再需要更多宣揚。
或者說如今此擂圍攏之人明顯比其他擂多上兩三成,是正因這個姓名的吸引。
如今這個人立在面前。
趙劍飛仰頭盯著他,手已抱拳一息,嘴裡才發出聲音來:「我是!」
這一聲「我是!」頗為鏗鏘有力,裴液轉頭望向左側這位眉直眼亮、年紀相仿的少年。
麥色的皮膚,乾淨、或者說樸素的裝扮,正繃臉盯著他。
但這時背劍的老者已兩步攔在了這少年身前,抱拳躬身:「竟是裴公子當面,實在久仰!小徒無禮,尚請海涵。」
裴液連忙還禮,笑道:「前輩言重。」
老者直起身來,一身皂袍,面容硬皺,既不虛弱,也不氣血充足,是一位不上不下的修者年邁後的樣子。
見少年好說話,老者鬆了口氣,露出個笑容,再次抱拳:「敝門駐地在劍南道允州,初番入京。老朽趙志雄,算是個門主,這幾位都是不成器的徒弟。一會兒受裴公子指教的,正是三徒弟。」
「不敢。能打羽鱗試,都已是萬中無一的俊傑。」
趙志雄笑嘆一聲:「說來是個門派,其實滿打滿算三十多人。我本領低微,從來也沒教出過什麼『俊才』,此番能赴京參試,全是這孩子自己爭氣……不怕裴公子笑話,我們允州小地方,確實從沒見過這樣的天賦。」
裴液笑:「若劍才都只出於大派,那江湖也忒沒意思。」
「裴公子說得是。」趙志雄猶豫了一下,手指捻了捻袖口,已這樣年紀的一張臉上竟泛起些尷尬的紅,「老朽有個斗膽之請……小徒定然不是裴公子對手,還望裴公子過會兒手下留情,能否不要傷了——」
他話沒講完已被少年有力的手一個踉蹌扯了回去,趙劍飛耳紅臉臊地瞪眼:「哎呀行了你!」
他立在裴液身前,皺眉道:「擂台之上,各憑本事,你、你別聽我師父講,一會兒咱們比過就是。」
裴液笑一抱拳:「好。」
裴液在仙人台文書處做了登記,羽檢顯然也驚異這位鶴檢大人竟然真來打這初擂,說笑幾句,裴液回來時,見知虎門那邊仍在你言我語。
姜銀兒牽了牽他袖子,好奇地瞧著。
裴液聽不太懂,少女在他耳邊小聲翻譯。
「你懂啥子?說過幾回嘍,老子在神京講話,你莫要插嘴!」趙志雄低聲皺眉,「一回遠門沒出過,曉得啥子江湖規矩。裴公子那是什麼人物,幸虧心地好。老子搭上話幫你託付幾句,你又攪局!」
「是哪個插嘴?我都和他講上話了,是你來打斷!」趙劍飛煩,「你搞清楚沒得?人家是跟我說話。」
「跟你說話你不往起站!」趙志雄瞪眼,「擱那兒一坐,喊個『我是!』,你是啥子?你好大名頭嗎?」
「……我忘了嘛。」趙劍飛氣惱,「哎呦行嘍!我是說你不要跟人家低三下四的,我們是來打知虎門的威名,你是個當掌門人的,老是湊過去求人家作甚?」
趙志雄皺眉:「知虎門有個啥子威名,名字都是老子五年前隨口謅的。我又是個啥子掌門人。以前我走江湖,幾十年都是低三下四、當孫子過來的。我有什麼面子?」
他並指指點:「你不要老惦記這些,幾個師兄弟里獨獨出了個你,明天知虎門說解散就能散,你好好把這次羽鱗打好才是最重要的。千萬莫以為自己年輕有本事,就有永遠有機會!」
「你怎麼就沒有面子?」
「我有啥子面子。」
「我看你就有面子!」趙劍飛煩,「好了!你四年前就連我一招都接不住了,還老是教來教去!你莫再管了,我自有我的做法!」
「……你本事是高,但不懂得江湖規矩……」
旁邊少女插嘴道:「好了師父,師兄現下是門裡最厲害的,他馬上要上場了,你莫說了。」
「知虎門你也不許解散。」趙劍飛瞪眼。
趙志雄斂袖不再講話,少女捂住少年的嘴:「師兄師兄快上台了,你快些調息。」
裴液聽得一知半解,轉頭向旁邊解釋的少女,好奇:「銀兒也會說蜀地話嗎?」
「嗯啊。」姜銀兒點頭,「我就是在西南長大。」
「你講一句。」裴液盯著她。
「……」
「嗯?」
「不講。」姜銀兒偏過頭。
不講就不講,他想著這脆生生、市井氣頗足的語調從少女嘴裡說出來是什麼感覺,腦子裡那幅畫面就已經足夠可樂。
午時,大鐘撞響。
羽檢肅然的聲音響起:「東區丙字擂,首場。七位,裴液,對,榜外,趙劍飛。」
裴液將小貓放在姜銀兒懷裡,自己提劍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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