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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眼芒劍戟,心火仇讎(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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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西池那邊嗎?還是回修文館?」

「回修文館吧。」

「好。」

……

四月十日,鱗試正賽開擂。

下面的十六擂沒有撤去,而是新的身影們登了上來,仙人台的羽檢文書等倒是撤去了一半,換了一部分兵部的官吏過來。

今年的神京武舉正趕上羽鱗試,四月的整個上半月,皇城之前羽試、鱗試、武舉首尾相銜。三天印發的數十萬份觀擂書上都已寫了,每日的冬劍台、十六擂都將有什麼比試,關鍵人物的姓名、賽程也寫了上去。

大唐武舉的平均實力是遠小於鱗試的,但決賽的質量並不太落下風,秦殤這樣的人就是出身於武舉。

而且,皇帝與百官不會在羽鱗試時坐在冬劍台上,卻會極具規格地一同觀覽今年的大唐武才。

武舉的人比羽鱗試要少許多,因此在羽鱗正賽結束之前,武舉的初試就會結束,定出一甲十六人,再評比奪魁。

裴液瞧了這些擂台一會兒,如果沒有打羽鱗試,現在他應當也在其中……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在了冬劍台上。

許綽依然是士服裝扮,兩人一同立在冬劍台外的樓上,這裡視野很好,能看清每一個登台的修者,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下面,歡呼喧鬧著,竟然絲毫不比昨日明綺天王久橋的那場少。

確實,看過昨日明、王那場的人,大概很難克制自己今日不再來,而聽說了那一場的人,今日也會忍不住前來。

不過鱗試前兩天的修者們打得當然沒有羽試的水平,今日過去之後沒有見到奇觀,自然會漸漸散去。

「下一場就是他?」裴液道。

「嗯。」

仙人台的安排絲毫沒有出錯,這一場分出勝負之後,過了幾息,那個闊別半月的身影就走上冬劍台了。

雍戟看起來和以前沒有什麼變化,一襲黑色武服,頭髮在身後用鐵環束成馬尾。他走上來時身姿筆直而鋒利,兩手提著一戟一劍。

【祿半面】高閣從另一邊走上來。

冬劍台下響起潮水般的呼聲,人們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對決會放在鱗試的頭一天,但確實令人興奮,尤其當人們知曉那個黑衣的身影是燕王世子雍戟的時候。

世子要打武舉,這是寫在數十萬份觀擂書上的。不必任何內幕,僅憑實力,這位世子就是其中無可動搖的魁首。

但世子來打江湖上的羽鱗試,是人們意料之外的。

這位北地燕王的繼承人,實力由來神秘莫測,當日婚宴上見到,許多頂尖的高手就生出針扎一樣的危險感,但人們以為他的軌跡是不大和江湖重合的。

所以自三天前開始,雍戟登台的消息慢慢在十六擂中間傳播,直到今日,這道身影真正登上了羽鱗之擂。

誰也不知曉他想做什麼,考慮到羽鱗試也能進武舉之決,那麼也許只是手癢。

不唯台下的觀者們關心,實際上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世子身上,今日許多人原本不會來看,只因有這一場人們才坐在這裡。

北地燕王已經離人們遙遠很久了,沒有人不想看看這位世子的出手。

高閣長身持劍,這位北地奇俠是今年鳧榜呼聲最高的散人,他早有許多事跡在江湖上流傳,以毫無師門背景的身份步入二十二位,人們對其強大早在傳說中就有著清晰的認知。

白鹿宮本代【劍妖】楊真冰,此前也不過只十九名。

人們不大期待他能真正勝過雍戟,但至少會是這位世子遇到的第一個強敵。

高閣抬手抱拳:「見過世子,有幸相對。請。」

雍戟將長戟向下一戳,立在了碎開的石頭上,然後他鬆開手,拔出了劍。

「來吧,用你最強的劍。」他道。

高閣收禮拔劍,《麗牲》頭一次現於萬眾之前。

多麼妖異詭譎的劍光,只一個接觸,雍戟的長劍就被黏附住,他顯然有些詫異,挑了挑眉,試圖從中脫出,但三次都失敗了。

裴液凝眸看著,他很清楚高閣的《麗牲》是如何運作,那門劍有一種奇異的韻律,在第一合接劍之後,它就嘗試和你諧振,令你願意、且最好那樣出劍,不然你就會落入下風,但慢慢的,隨著你們之間的韻律越來越貼合,你就變成了只能、且不得不那樣出劍。

兩柄劍看起來是斗得你來我往、勢均力敵,兩劍之間也沒鎖上什麼鐵鏈,但實際上《麗牲》的對手已完全不能退開了,但凡他要離開,就一定會暴露致命的空門。

古語「麗」,意即「系」,前兩天在修文館的床上他們談到時,許綽給他講過,古人祭祀,會把祭牲栓繫於神聖的石碑上,是為「麗牲」。

裴液當日破解此劍,也沒有逃脫這種栓系,他不能自己用自己想用的劍,但在高閣使用《妃火》進行處決時,他借這道外力用出了自己的劍。

【銜新屍】,縱然人還在石碑之前,劍卻已割破劊子手的咽喉。

這時候他盯著場上的兩道身影,嘴唇抿了起來,雍戟暫無脫出《麗牲》的意思……但他真的會用劍。

他與高閣的弈劍鋒利而精準,嘗試破劍的動作也充滿了威脅,高閣的栓系顯然十分吃力,就如面對一頭猛虎。

雍戟並非是完全不會用劍的。裴液想。

他對所有的兵器都具備基礎的訓練,劍甚至占比更大些,至少算是鳧榜之外的一流劍者。

他也十分了解劍,知曉很多劍術和劍理,那是為了知曉如何用槍戟去與劍者搏鬥,基於他的山海之血和槍戟之術,他有一套深厚的對抗劍者的方法,裴液在蜃境時就親身體會到它的難以突破。

但身負如此劍術是另一回事。

他的劍術造詣遠比、遠比高閣要強。

他只是不熟悉《麗牲》,也不太熟悉劍斗。

這種表現帶給裴液強烈的違和感,他直直盯著雍戟的身影,那出劍的動作,冷靜思忖的神情,盯著高閣的雙眼……又分明完全不是一位劍者。

他沒有那種與劍合一的感覺,它們之間並不親密,也沒有那種與生命系綁的直感……他只是知道要怎樣出劍。

劍影紛繁,場上的歡呼愈演愈烈,在三十七個回合後,雍戟似乎忽然明白了什麼,一道靈光乍現般的、精妙無比的劍光從他手上生出,乍然割破了繩子的栓系。

高閣鎖骨迸出一道血流,但他更快一步地借著兩劍崩開的速度向後掠去。

《麗牲》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但無論什麼時候失敗,他都有為之準備的後手,那是許多次命懸一線換來的經驗。

高閣長發飄飛,在空中轉腕控劍,《妃火》瑰美的焰流從劍上迸出,《麗牲》一切的鋪墊在崩潰的一霎就全轉入了這一劍,他掠在五丈之外,等雍戟追上來時,這一劍就已為其準備好。

但雍戟沒有追上來。

他立在原地,看了一眼高閣後掠如鳥的身形,看了一眼他劍上羽翼般的妖火。

只一個瞬間。

冬劍台上的聲音被一霎掐死。

數十萬人戛然而止的寂靜許多人一定一生也不會經歷一次,但今日人們遇到了。

所有人,不止台下無數觀者,那些三十三劍門,那些世家五姓,那些隱士高人、傳武之族……乃至七八位今日到場的天樓,都在一瞬間靜住了。

像一段時間被陡然截斷,因此聲音也都斷裂了。

雍戟這一霎在高閣身前五丈,同樣是這一霎,他在高閣身後五丈。

一道雪般的劍光拉長在空中,作為軌跡存在過的見證,高閣側頸裂開,噴出了艷紅而沸熱的血流。

他踉蹌墜地,劍上火焰消去,大量的血慢慢染紅了衣襟。

仙人台的羽檢都是在愣了半息後才掠至台上救援,而整個皇城之下依然仍在愕然瞠目。

很少有人認得這一劍,但裴液認得。

他立在欄杆前,唇線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線,面上如冰凍結,沒有絲毫表情。

縱然笨拙、僵硬、虛有其表……但那確實是【無拘】的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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