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少俠(2/2)
「前番約定之事,今番已成。」屈忻迎著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宛如巡視王國的君主,「裴少俠現已在旁邊屋中等候了。有意相見者現下速速排隊,單獨會面,無遮無攔,十兩銀子半刻鐘,並附贈鶴真傳的兩個問題。」
鶴杳杳:「啊?」
各色裙裾飄帶一下宛如被風匯聚起來的落花,又如嘰嘰喳喳的鳥群,眨眼便伴著驚喜的語調列成了一隊長列。
而且全都十分敬佩地望著這位裴少俠御用的屈神醫:「屈大夫你太厲害了!」
「屈大夫我好喜歡你。」
「屈大夫,裴少俠現在心情怎麼樣,沒有被雲琅那個老頭影響吧。」
「屈大夫屈大夫……」
屈忻在案上鋪開自己的小本,敲了敲案面,平淡道:
「裴少俠出身孤苦,囊中羞澀,有時候連身體面衣裳都買不起。前番好多朋友和我說想要捐獻贊助。但裴少俠為人正直要強,大家初次見面,若贈予金銀財物,他定嚴詞拒之,說不定還自覺受辱。所以大家如果實在有意,可以投在這個盆中——鶴杳杳,把那個瓷盆拿過來——我之後再代為轉交,一定說服他收下。」
鶴杳杳愣愣搬來。
排在第一個的姑娘有雙含情目,這時候眼眶有些泛紅,捏著小荷包道:「屈大夫,一個人真的最多只能贈二十兩嗎,我贈五十兩行不行?」
後面第二位道:「你一個人不能贈那麼多啊——屈大夫,我在二十兩外,再給裴少俠贈一柄劍好不好,是我父親年少用過的……」
屈忻抬手:「都不要再說了,一人贈銀只能二十兩。但在見面會的同時,我還會給大家發布新一批的裴液少俠相關,大家可以在這上面繼續支持。」
「好!」
「來吧,第一個——南映之是不是?御史大夫之女,見面半刻,贈銀二十。去吧」屈忻提筆寫下。
……
南映之滿面春光地走出小樓。
風光無限、群鶯婉轉,也牽動不了她怦怦直跳的心臟。出門的一瞬間白亮的日光幾乎令她有些眩暈,下一刻才意識到是自己血氣上涌。
和很多同好會裡能知人論劍的朋友不同,她全然不懂江湖之事,是被國子監的朋友講述了裴少俠論爭二天論之事,才好奇加入,越陷越深的。
今日立在這裡,簡直如同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短短一個時辰里她就換了無數個欽佩的對象,震撼地望著那些千萬道眩目的劍光時,心裡幾乎忘了裴液少俠。
但後來裴液少俠下場了。
心裡千萬道白光劍影全都湮滅於池上那道含笑的身影。
南映之現下真是覺得來天山劍宴是自己一生中做過最重要的決定,見過了這個精彩的世界,才知曉裴液少俠究竟有多麼厲害、又多么正直。
更令人驚喜的是同好會裡還有屈神醫這樣的高人,乃是裴液少俠的專用醫士,平常給大家帶來那麼多裴液少俠的物件和消息不說,今日甚至能將裴液少俠邀來見面。
只要十兩銀子!
真是醫者仁心。
那棟廂房就在眼前了,南映之這時候想起自己是頭一個面見裴液少俠之人,心裡又怦怦跳得更高了,裴液少俠顯然也是第一次接見大家吧,也不知道近處看是什麼樣子,說起話來……是不是也像池上那樣俠義凜然……
裴液坐在安靜的廂房裡。
他翻了翻面前的劍籍,內容很莫名其妙,大多都是些啟蒙教材和入門劍理,旁邊也沒有筆墨。
他又瞧瞧牆上掛著的劍,許多都沒什麼收藏的價值,近日也沒用過,好像是從倉房裡搬出,而且是新掛上去的。
他蹙眉思考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思考出來,於是又坐回了桌前。黑貓清透的碧瞳和他對視著。
「你瞅什麼。」
「瞅傻子。」
南映之立在門前,深深呼吸幾口氣,再一次仔細檢查了自己的衣冠。然後「吱呀」推開了面前的門。
一瞬間令她屏住呼吸,只見滿堂掛劍,各種深奧的劍籍擺滿書架與案桌,真是一派高妙肅正之氛圍,而在這一切正中,少年正安靜地倚在桌前,溫柔地看著桌上的小黑貓。
「裴、裴液少俠。」她怯怯道。
裴液有些驚訝這是位少女,且是個沒修行過的、打扮精緻的美麗少女,但照屈忻先前的交代,確實有一些心慕劍道,卻無以修行之人,一念及此,裴液露出個微笑,起身抱拳道:「幸見,在下裴液,敢問姑娘姓名?」
「我、我叫南映之。」南映之感覺腳步輕飄飄的,下意識向前走著,然後坐在了裴液案桌對面的椅子上。
定定地看著他。
這人竟看起來快和鶴杳杳一樣緊張,裴液有些莫名地想,臉上則一笑道:「南姑娘你好,即便不能修劍,也不妨礙感受劍道之美,《洗日閣談劍》里說,感受劍是人所共通的能力。」
南映之微怔:「嗯……嗯,是啊,我,我感受到裴少俠的劍了,十分之美。心裡,心裡喜愛之至。」
「……哦,謝謝。」
「嗯。」
裴液沒料到房中一時安靜,想了想捉了個話題:「南姑娘,你是因何沒能習劍呢?」
「啊……因為我去讀書了,現下正在國子監就讀。」
「哦……國子監啊,我也有幸在裡面讀過一些書,等後面有空了可能再去,屆時說不定還要向南姑娘請教。」
南映之張大一雙眼睛:「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裴液微怔,心想一個客套話,這有什麼真不真的,頓了頓:「若能遇見,說不定就要叨擾南姑娘。」
「……」南映之如漫步雲端。
廂房裡又一時安靜,裴液暗暗有些蹙眉,心想自己若有機會向仰慕的劍道前輩請教,那一定是話都說不完,這人怎麼話不多講,反而只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但他向來是充當不令冷場的那個角色,這時不知說些什麼——他實在開展不了更多關於國子監讀書的話題——於是想起了當時屈忻的叮囑,這時一想簡直是萬金油,於是笑道:「南姑娘,你是從哪裡知道我的?」
說來也奇怪,南映之好像一下子舒適了,眼睛一亮,滔滔不絕道:「第一回聽見裴液少俠的名號,是國子監同學說於我的,後來我有去打問,就遇見了……然後才知道她也仰慕裴液少俠……再後來……然後……最後結識了崔照夜會長,她才跟我說了許多裴液少俠的事情。」
裴液微微茫然:「哦,原來你還認得崔照夜。」
「……當然啊。」
「哦,那、那你最喜歡我的哪一式劍?」這個問題其實令裴液莫名羞恥。
南映之眼眸又亮:「我最喜歡那一式背後長翅膀的,就是那個……」
「是飛羽仙啊,那是少隴玉翡山的意劍。」談及劍術,裴液自在了些,為她講述了一番玉翡山的來歷。
「嗯嗯我知道,那個是小李掌門的宗派!」
「……」
她怎麼什麼都知道,裴液皺眉想。
「那,那你有沒有什麼願望?」裴液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他頗覺奇怪,既然大家都是愛劍,卻因故難以修劍之人,那最大的願望自然是想要學劍,可這種願望自己又能如何滿足呢?
不過屈忻既然提供了,前兩個問題又表現很出色,裴液還是謙虛採納。
而且竟然真的頗有神效。
裴液沒在這少女眼裡看見預想的那種微怔後的失落,而是瞧著這雙瞳子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可、可以嗎,裴液少俠?」
「……有什麼不可以。」
「那,裴液少俠,」她低著頭,兩頰像個紅蘋果,「我能……我能摸一摸你嗎?」
「……」裴液定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