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神醫(2/2)
「姬師姐,咱們當年是一同授名七玉,那時候咱們半夜一同去閣里翻王母穆王之事,在燭下聊得口乾舌燥,整宿整宿地不睡覺呢。」石簪雪微笑,低聲,「雖然是五六年前的事情,師姐想必也不會忘了。」
姬九英沒有講話,她盯著這位容貌數一數二的師妹:「五六年前的事情,我確實不記得了。我只希望五六年後,咱們還能燭下相談,不要有誰成了腐肉白骨。」
「西庭既現,止步縮手,又何異於腐肉白骨。」石簪雪斂了微笑,認真望著姬九英,「姬師姐,我講實話吧,凡摘取七玉之名的,沒有誰不冀望著西庭主威偉的身影,即便不在姬師姐的口中,也一定在姬師姐的夢中。」
「……」
「只是在姬師姐心裡,那個身影一直是憑空從天上降下來,如仙如神,完美無瑕。你不能接受它原來是來自於和我們一樣的地上,來自於一個比自己強不了多少的少年罷了。」
姬九英垂眸:「那正是我要說的,難道他除了會用劍,還有什麼本事嗎?」
「本事不是寫在人臉上的,少年也是會長大的。」石簪雪道,「今日雲琅崆峒之事,裴少俠做得不就很好麼。」
姬九英倒沒有反駁,轉頭望向了池水。
「他站起來時,至少很令我驚喜。」石簪雪低聲,「一群庸才不服西庭心落在外人手裡,還以為留在天山,他們就有機會呢……有一個算一個,誰敢在問所去面前下池麼?
「裴少俠也許還稚嫩,但眼界謀略都可以增長,而心裡膽怯、八面玲瓏之輩,從根上就不配做君主。」石簪雪輕嘆,「姬師姐,我的眼界並不比你低,我也等著一位真正英才大略的主上,來驅策我呢。」
姬九英默然一會兒:「你不登羽鱗試,那就早些晉入玄門吧。」
石簪雪微微一笑:「謝師姐關心,我本月找個日子。」
……
……
鶴杳杳坐在亭子裡翻著小劍冊。
剛剛在坐席上裴液和她聊了一半的那條劍理她找到答案了,但裴液還是沒回來,於是她有些坐立不安了。
這時候她想那位石姑娘也沒說會把裴液帶進去多久,這已經一刻鐘過去。若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乃至到入夜可怎麼辦呢?
她忍不住四下去看,總覺得這亭子四處漏風,而且太過顯眼,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擔心有個人看見了便上來搭話。
她一想起那種場景,就忍不住輕嘶口氣。
但她又不能進去找,石姑娘既然讓她留在外面,那他們一定是說些只有兩個人能聽的話、做些只有兩個人參與的事,自己要是進去聽見看見了,說不定是大大的尷尬——在這種事情上她有著充分的慘痛回憶。
想了半晌,她最終還是決定低下頭,完全不去看周圍,做出沉迷的樣子。這樣即便有人看到,大概也不會過來打擾吧,須知,有時候視線的接觸才往往是一次可怕交談的開始……
「你好,鶴杳杳,打擾一下。」一道冷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鶴杳杳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這個走路沒有聲音的灰衣少女。
她立在桌邊,垂眼望著她。
「……你、你好。」
「我是泰山藥廬的屈忻。」
「……你好。」
「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對不起,我馬上走。」
「我沒讓你走。」
「哦。」
「鶴杳杳,你是不是有病?」
「……對不起。」
「我沒罵你。」
「哦。」
「我是問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麼?」
屈忻拿出一支小筆和一個小本:「我今天一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不是不敢和人說話。」
「……」
她好厲害,又好無情,鶴杳杳愣愣想。
「我三年前注意到有這種人,不會和人講話,難以與人正常交往,很稀少,但呈現出統一的特徵。」
「我們……只是比較內向……」
「不。內向之人不願意、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但並不是不能,你像是缺少這種能力。」
鶴杳杳一時茫然:「是嗎?」
「嗯,你是不是只能通過背誦來扮演一個會說話的人。」
鶴杳杳震驚地看著她。
「看來是了。」屈忻低眸在本子上寫著,「你也不用太擔心,我覺著這是一種天生的心神小疾,平日也不大影響。等我開發好心神境的治療體系,就可以深究清楚,然後治癒了。」
鶴杳杳想了一會兒也不知該怎麼答話,只好愣愣道:「謝謝。」
「不客氣,那你現在就算我的病人吧。」屈忻看著她,示意,「我已經把你寫在本子上了。」
鶴杳杳其實不太想,但她都把自己寫上本子了,那她也沒什麼好說,於是點了點頭。
屈忻滿意合冊:「這個診療免費。」
這話真令鶴杳杳雙眸一亮:「太好了。」
「那咱們就是很熟的朋友了。」屈忻斷定,「現在我問你,裴液上哪去了?」
「……」
「裴液上哪去了?」
鶴杳杳沉思一會兒:「屈神醫,你和裴少俠是好朋友嗎?如果不是,我不能告訴你他的行蹤。」
屈忻點頭:「我們當然是啊。」
鶴杳杳蹙了蹙眉,卻搖頭:「不對。你和我交朋友,是為了打問裴少俠的行蹤,這是拉交情來套話;如果你和裴液少俠是好朋友,那就不用和我交朋友啊,我也會告訴你的。」
屈忻沉默了一會兒,糾正:「咱們已經是好朋友了,你不應該懷疑我。」
鶴杳杳也沉默了一會兒,道:「屈神醫,我覺得……你好像也有和我一樣的病。」
屈忻低頭看著鶴杳杳,鶴杳杳仰頭看著屈忻。
裴液這個時候從水榭走出來了。
有些驚喜地來到了亭子上。
「裴少俠,我發現一個偷偷打聽你行蹤的人。」鶴杳杳鼓起勇氣道,「就是她,她還自稱是你好朋友。」
裴液怔,笑:「這位是泰山藥廬的【小藥君】屈忻,確實是我的好朋友的。」
上次朱鏡殿一別,裴液也挺久沒見到這位少女了,在宮裡時她給他治了好幾回傷,還贈了他一個二十多兩的牽機偶,裴液心裡現在對這少女的評價大大回升。
「你今天來做什麼——你也不怎麼練劍吧。」裴液笑。
「做些生意。」屈忻含糊答道,轉過目光,抬起下巴看了桌前的鶴杳杳一眼,「現在信了吧,你是有病的,根本就分辨不出真心假意。」
鶴杳杳有些傷心地低下頭,她有些不服氣,但這時確實不知道如何反駁。
裴液瞪眼:「你胡說什麼,鶴真傳有什麼病?」
「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
「……你是。」裴液倒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醫術,這時想起來,「你來這裡做什麼?找我麼?」
屈忻頓了一下,認真道:「裴液,我是來做好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