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幽仙(上)(1/2)
長安城裡萬人空巷,三月的後半段,羽鱗試近在眼前了,神京城果然是一天比一天熱鬧。
前腳天山劍宴的消息還在江湖間流傳,後腳燕王世子大婚的請柬就送到了各家門前。
那個裴液直犯雲琅的狂悖之名還在震動神京,明劍主抵達的消息又已在沸沸傳播。
傳言五天前太行弟子在泰山藥廬見到了那襲白衣單劍,入樓幾刻之後帶著一些圖冊出來。這位劍主一如既往安靜地抵京,一如既往地不參與任何江湖集會。
無數人想尋求和這位劍主的一面之緣,人們其實也猜到其人此時已經抵京了,然而除了這樣一條消息,就再也尋不到任何蹤跡。雲琅別居也都沒有修繕後居住的樣子。
顯然與三年前的那次抵京不同,這次女子不再那樣容易尋到了,她沒漏消息,也不再像上次那樣拜會劍者,已完成了自己的天下問劍,也知曉了該怎樣避開無謂的打擾。
這難免令人失望又心癢。
而諸家劍報、神京江湖還在津津樂道琉璃劍主的去向時,燕王世子的大婚又已召開,更不必說再過幾天,大唐麟血之測又要舉行。
真是整個三月下旬,神京各界都各有各的忙碌,《長安劍報》顯然本月刻印已經幾回翻倍了,裴液從東八坊走出來時,還被人免費塞了一份。
裴液瞧了兩眼,走過聖前坊時又將其遞給了一位好奇看著他的孩童。
一過正午,雨絲果然飄了起來,裴液扶了扶斗笠,先去了一趟仙人台與李緘言語一聲,而後牽著馬來到神京城南門。
抵達坊邊時,遙遙便見白衣笠紗的女子在柳下抱劍低頭翻著圖冊。
「明姑娘。」
明綺天抬起頭來:「準備好了?」
「嗯。」
女子將手中冊子展示給他:「你瞧,泰山藥廬的余前輩這些年記錄了許多神京周遭異植,其中菌類在這幾篇。」
裴液接過來,明綺天一手牽馬,一手伸指在冊子上:「九成都在終南山上,咱們按照我勾畫的這個順序去尋,一天一夜便可走完了。」
裴液點點頭:「好,聽明姑娘的。」
其實女子從泰山藥廬取得這份圖冊的當天二人便坐在一起細看了,結果就是裴液一樣也不認得,明綺天認得也有限。
其中菌類藥用食用之功效倒是寫得很清楚,但如何分布,哪樣生得像地中之仙,藥廬的前輩就知曉不太清晰了。但也指了一種名為「地附子」的常見菌株,說是比較符合描述,就在神京周遭。
明綺天記憶倒是很好,問裴液此前崆峒見過的那位小藥君是不是在神京,可不可以請她帶路辨藥,裴液答曰「在」和「絕對不可以」。
於是今日就只二人在雨中牽馬準備出城。
「我想這位撰劍前輩只是取劍意,也未必非得是什麼異類菌物來為難後人,咱們只要理解一番他當時的取意就是了。」裴液很樂觀。
「嗯。」
二人翻身上馬,從啟夏門離城,披著輕風細雨,一路向南輕馳。
也不過只小半個時辰,那蒼翠的山嶺就矗立在了身前。
照女子勾畫的路線,二人不能從正路上山,於是又向東繞了一陣,到了一片荒無人煙之地,才停韁下馬。
細雨濛濛,煙水浩渺,遙遙可見神京城雄偉的灰影,不知多遠處才能見米粒般的收網的漁舟。
雨這時稍微緊密些了,沙沙在頭頂的樹冠上,裴液尋了片有草有水之地將馬拴住,明綺天低頭瞧著輿圖,指道:「咱們往西北上不多時,應當就能尋到第一個圖中所記之處了。」
「行。」
裴液斬了兩根挺直溜的木條,削光滑了遞給女子,明綺天從圖冊抬起頭來,莞爾接過,便朝山上登去。
自然不用真氣騰躍,非以凡身不能感山中意趣。真是斗笠長杖,山雨淅瀝,一下雨山里都是鳥鳴,蟲兒們也正值青年,氣息悠長而足。
「好多溪流聲。」兩人間隔半丈,時聚時散,裴液眼睛還沒尋到圖冊中的生物,耳朵倒先聽到了雨中的山泉。
「四水都發源或途徑終南,山中是不缺水的。」
「明姑娘,你覺得我昨日彈的《禹會塗山》,能夠入耳了沒有。」
「還要再練兩三日。」
「夏劍六種,明日該學第三種了,是《物盛序》對吧。明姑娘昨夜讀過這門劍了嗎?」
「讀完了,你呢?」
「我昨夜也讀完了。」
明綺天點點頭:「夏為一年之盛,芒種為夏盛之始。此時日盛水足,萬物都進入繁茂之期。這一門是夏劍中的承轉之劍。」
「所以下一門就是《雷琴》。」
「嗯,萬物都準備好了,就等待一場盛雷,然後就是夏天的暴雨。」
裴液登上一塊陡峭的石頭,轉身等著女子,笑道:「明姑娘說夏劍六種是盛烈之劍,我還以為一開始就很勢大力沉,但這兩天學了兩門《槐事》《荷信》,雖然也很新鮮厲害,但倒覺得還好。」
明綺天不緊不慢,一杖一步,平和道:「因為我們正考慮那枚『靜守』之劍態,學這兩門正合適。若從《雷琴》往後學,怕太激你心中躁怒之氣。」
裴液想了想:「那天和崔照夜聊,她竟說從我身上瞧不出『靜守』。」
明綺天道:「你有的。」
裴液微笑:「知我者謂我心有,不知我者謂我沒有。」
「不過那天崔姑娘還是給我們講了許多。」
「嗯,崔照夜不知曉該怎樣修成劍態,但她知曉很多關於『劍態』本身的事——其實那天明姑娘你們聊的許多事情我都沒聽懂。」
「沒事,這枚劍態早在你的心裡,我會幫你找到它的。」
「嗯。」
「不過,」笠紗下女子的清眸看了眼旁邊的少年,「崔姑娘臨走前問我要不要進的那個是什麼,我瞧你急急捂住人家的嘴。」
「……一件會影響我心境的事情。」裴液認真道,「明姑娘,你可千萬別跟她——誒,明姑娘你看,這裡是不是一株?」
裴液將山杖往樹上一倚,蹲下身來,明綺天的白靴進入視野,然後是屈起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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