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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小青樓夜談與寢(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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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綺天安靜了一會兒,倒沒有躲開:「殿下常和人這麼講話嗎?」

李西洲從她肩上抬起頭來,微笑:「我倒和李縹青講過,她還會裝臉紅呢。」

「縹青確實靈動可愛。」明綺天沒有多言,也沒有臉紅。

李西洲重新扶上欄杆,輕嘆:「如果我先和劍主遇見,也許就不和裴液……也不對——劍主會願意和我生死與共嗎?」

明綺天看了她一會兒,搖搖頭道:「未必願意。」

「我想也是。」李西洲道,「若往深處相處,說不定咱們又會反目成仇。」

「人與人的相近,本不是一件平坦的事情。」

李西洲安靜片刻,偏頭:「那我倒很好奇,劍主因何會待裴液與眾不同呢?你們在第一面,就互相信任嗎?」

明綺天沉默一下:「這個問題前些天裴液也問過我。」

「嗯。」

「我給了他一個回答……」明綺天安靜望著蜃境虛幻的夜,「但其實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李西洲驚訝,「你給他的回答是什麼呢?」

「我說,他與世上千千萬萬人並無什麼不同,但又與每一個人都不同。世上只有這麼一個裴液,我恰巧願意同這個裴液說話罷了。」

李西洲笑:「劍主哄騙人的方式,真是高明極了。」

「我是這樣想的,並沒有騙他。」明綺天認真道。

「但劍主自己心裡其實未必信。」

「……我只是不知道。」明綺天望著天際。

李西洲頓了一會兒:「人世際遇,本也說不清楚。」

「是啊。」

「雲琅真的不打算入世嗎?」

「是的。」

「好。」

……

當神京城的天空也與幻樓的夜色不辨彼此時,樓中歡宴漸散,酒席離披。

主座的身影離席後再沒現身,江湖人們自然輕鬆自在了許多,神京是一個求名的地方,它的繁華令人心醉,但和朝廷的接觸其實令人不安,尤其在如今朝局穩定,壯年的唐皇對帝國有著不容質疑的掌控力的時候。

東宮的那番話必將被在席之人深深記在心裡,然後傳諸神京與江湖,短期內這位太子沒有聚攏她在江湖中的影響力,但長期來看,麟選太子的態度一定深遠地影響朝廷與江湖的關係,使之更堂正穩固。

裴液對這些漸漸懂得,湊到東宮面前的門派有一百家,那麼廣遠江湖裡不願、或沒能力湊上前的就有一萬家,而即便這一百家裡,許多心底也未必真願意伏低做小。

立上太子之位,有一萬種法子從大唐攫取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利益,麟選太子的地位遠非前朝太子能比。

但太子是輔國之君,如果把自己當成太子,而不是把太子當成自己的工具,那這一萬種法子就一樣也不合碰。

這兩天李西洲和他談過許多心裡的想法。

裴液聽著這些俠士的談話,確實得到些印證。但他倒沒太多關注這個,自來到宴場之後,心神一直牽掛在那看不見的樓上,面前則確實遇見許多舊朋友和新朋友。

裴液和三位少女聊了一會兒,崔照夜總算調整過來,但還懨懨不樂。她自有一番道理,說裴少俠去青樓酒館、和隨便什么女人睡覺,都是瀟灑自由;但被李西洲捕獲,那就是另一番事。

她憂慮地看著少年,仿佛為他日後的劍道之路憂心忡忡。

裴液實在羞於與她談論這些,離開去尋祝高陽喝酒,祝高陽為他引薦了趙無蛾和鹿尾,四個男人的氛圍還是令裴液舒適些。

此後裴液一一送別了石簪雪和鶴杳杳,鶴杳杳和他聊了半天剛剛的弈劍,約定回去要認真準備,等羽鱗試上再認真一試高下。

少年顯然由此一宴成為神京最熱門的紅人,雖然他實力沒有登上最頂尖的一位,但確實稱得上力壓群雄,尤其隨著明綺天和東宮露面,這少年的形象同時變得豁然開朗和更加神秘。

等到所有人都離場,裴液轉過頭,才見到白衣的身影從那樓上下來。

裴液一時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提起了心,他試圖捕捉女子的神情,但當然是一無所獲,於是上前有些猶豫道:「明姑娘。」

明綺天點點頭:「你今日和二十一人的弈劍,我都記錄下了。等明日……或後日,總之你有時間了,我們再一一過一遍。」

「哦……好。」

「殿下說備了馬車,我先回去了。她還在樓上等你。」明綺天聲如清水,「我們聊了些閒話,殿下人很好。」

「啊……行。」

明綺天離開,整個宴場徹底空蕩了。

裴液這時當然不想去整那些桌案,他走上幻樓,一層層來到了最高。

李西洲立在這裡,正在仕女幫助下披上春袍。

裴液又瞧她的神情。

她以她那特色的美麗臉龐偏過來,遞給他一個好奇的眼神。

「你們聊完啦?」裴液道。

「嗯。」李西洲含笑的眸子打量了打量他,「今日是不是有些眾星捧月。」

「還好吧。」一連打二十一場,裴液心裡確實暢快,前日討論這劍宴時,面前女子就說要把給他出出氣這條考慮進去。

他頓了頓:「你說留我喝酒?」

「你要在這裡喝嗎?」李西洲往下投去一眼,「別了吧。杯盤狼藉,擾人興致。」

「那去什麼地方?」

「回修文館吧。也可瞧瞧神京城。」

李西洲淡淡一笑,伸手接過小貓,提步下樓,裴液轉身走在她身邊。

神京城自然還是那個神京城,沒有增添什麼新的風景。

裴液自然有無數個地方可以離開幻樓,李西洲令他找了個遇不見人的地方出來,兩人與仕女在明月荒地下立了一會兒,一輛熟悉的青色馬車駛了過來。

一路上李西洲掀簾看著窗外的樹木樓閣,裴液忍不住說你老掀窗簾幹啥,一條街都走過多少遍了。

李西洲笑說心情好的人在車裡坐不住才掀帘子,心裡有事的人沒話找話,才見什麼都煩。

裴液提起一月出宮時她不允他掀帘子的舊事,李西洲說那回是自己怕冷。

裴液知道那時她確實是怕冷,現下自己心裡也確實有事。

於是只好嘆息一聲。

晚間修文館也安靜下來,湖邊小樓里已無燈燭,裴液跟著西洲登上最高層,這處地方裴液已經頗為熟悉,只是近月來已快二十天沒有造訪。

李西洲揮了揮手,示意仕女離開。

隔著欄杆遠望,神京的燈火星星點點,這裡確實才是真實的世界,幻樓雖然神美驚人,待得久了卻像悶在地底。

四月初,夜風溫涼清和,掀得衣襟十分舒適。

令裴液忽然想起第一次夜裡來到這裡,是在殺了丘天雨的那個夜晚,那時秋未入冬,和這時氣候頗有幾分相似。

裴液一一燃起燭火,台上很安靜,他回頭瞧了瞧,女子沒有走上露台,只從裡面傳來一道語聲:「你過來。」

屋裡還是黑暗的,裴液來到廳中,依然沒有見她,直到更往裡而去,推開門,第一次來到這層的後閣,才見到女子在黑暗中舉著一盞小燭。

「幫著拿一下。」

裴液接過來,火焰一到了他手裡,就明亮穩定地長大許多,將半座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我早說了,你這本領日子過得一定方便。」

裴液不禁笑,這也是那個秋夜她說過的話,一時有些心有靈犀之感。

「在這兒做什麼?」

裴液瞧去,這裡應當是女子平日休憩之處,小櫥香爐,一道長長的畫屏,其後應是眠臥之處。

「取兩瓶酒。」李西洲俯身打開櫥櫃,從裡面一手拎了一瓶出來,放到了桌上。

然後朝屏風裡面走去。

「過來。」

裴液舉燈跟在後面,見她在清水處洗臉,浣去了面前那些細心畫好的妝容,摘了冠簪,任由頭髮散著,到架子邊手一攬,摘下了兩件春袍。

然後她解開腰上帶扣,背對著少年展臂:「來,幫我換下衣服。」

衣綢蓬鬆開,像水一樣從她身上滑墜,只在肩臂上掛著。

裴液心臟緊了一下:「啊?」

「把燈放下,幫我換下衣服。」李西洲回眸瞅了他一眼。

「……哦。」

燈一放在後面桌上,光線就顯得黯淡,裴液來到她後面,先嗅到輕淡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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