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幻樓宴(一)(2/2)
「嗯。」裴液轉過頭,「你想去哪兒釣魚。」
女孩兒雖然心思靈明,瞧出裴液哥哥在這個話題上的不願深入,但畢竟還沒理解大人的面子是件多重要的東西。
此時前個問題還沒想明白,高興的情緒已涌了上來,道:「我們去太液池!」
無論前宮如何熱鬧,後宮還是一片安靜。李無顏帶著少年去看了自己得賜的新宮殿「綾綺」,取了小魚竿,然後裴液便攜著她往太液池而去。
春水盪波,早已不用鑿冰了,兩人一人坐一個板凳,飛鉤甩餌,聊天笑語,直到天色將昏之時,身後才傳來一道聲音。
「我一天勞累,你倒在這裡和無顏玩兒得開心。」
裴液轉過頭,見到女子乾淨清晰的臉,已換回了許綽的裝扮,倚樹微笑地看著他們。
裴液怔怔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走上前張臂輕輕抱住了她。
李西洲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笑了笑,將下巴壓在了他的肩膀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李無顏在旁邊舉著兩個魚竿,仰頭怔怔看著,然後輕輕「呀」了一聲。
她想了想:「裴液哥哥,你的魚竿好重,我要拿不住了。」
裴液笑著轉過身,接過她手裡的魚竿:「再陪你釣最後一條,然後我和你長姐姐出宮去了。」
「好!」李無顏想,裴液哥哥一個多時辰才釣到一條,這樣可以玩兒到天黑了。
誰知她話音未落,少年就一提魚竿,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就被拎了上來。
「好了。那無顏咱們下次再玩兒吧。」裴液將魚竿纏好遞在她懷裡,「勞煩你幫我收著了。」
李無顏茫然看著,有些委屈埋怨地看了樹邊的李西洲一眼,只好低下頭收拾自己的小魚竿。
「你天天盼著你裴液哥哥,有時候我在宮裡,你也不找我來陪你釣。」李西洲含笑。
「長姐姐連掛餌拋鉤都不會,還不願意摸地龍。」李無顏小眉皺起,「怎麼跟長姐姐釣啊。」
「……」
裴液笑:「沒事,等後面我常入宮來找你玩兒。」
……
……
神京城的沸騰還沒有全然消下去,整座城將會大慶三天,直到羽鱗試開始。
裴液同士子裝扮的女子穿過街上熙攘的人群,他沒有言語,但見到女子重新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面前確實大大鬆了一口氣。
在街邊的衣裝鋪子前,李西洲低頭遮著臉,裴液進去買了頂席帽出來,扣在了她頭上,女子整理好拉下帷幕,這才不再鬼鬼祟祟。
二人沒在熙攘的街上看熱鬧,而是去了桃花巷子的那家牛骨店。和老婆婆打過招呼,要了一鍋熱骨肉,眼見店裡無人,女子才摘下帽子。
裴液定定看著女子的容顏,沒有任何地方有什麼看得見的變化。
「有什麼感覺嗎?」裴液道。
李西洲搖搖頭:「我和麒麟的聯繫還沒有那麼緊密,如果我不去求問,麒麟一般不會降下什麼詔示。」
「之後,你就要同它一起共事了。」裴液道。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們之間就再也不能提及那個蜃境中的秘密了,雖然離開之後他們本來也沒再提過。
在兩人之間遺忘,在各自心中謹記。
李西洲微微一笑,將一枚錦囊放在了桌上,裡面似是敦厚的石器:「瞧瞧這個吧。」
裴液拿過打開,一怔,乃是半枚國璽。
「和契約無關,但今日謁廟加冕,我確實覺得有份重量加在身上了。」李西洲望著桌案輕聲道,「從前我以為我準備好了,今日我想可能也未必。」
「大唐帝國太龐大了。」她靜默一會兒,道,「竟然有幾十萬人仰頭望著我,真令人難以忘懷。」
裴液收好麟璽遞還,夾了兩塊牛骨給她:「達成一項夙願之後總會有一段短暫的迷茫。別管那麼多了,先吃吧。」
李西洲笑,接過碗來提起箸子。
裴液道:「明日幻樓宴還辦不辦,我想到個挺好的法子了。不過再不遞請帖的話,估計大伙兒沒時間弄了。」
李西洲從碗邊抬眸:「什麼?」
裴液講給了她。
李西洲伏案而笑,道:「那為了你這巧思,我們延後一天好了——也省得你今夜趕工,明日一天再同做灑掃。」
裴液好奇:「什麼灑掃。」
「幻樓里要布置,宮裡也要搬家。」李西洲道,「今夜回去我吩咐先芳,把郭侑叫來幫忙好了。」
「宮裡搬什麼家?」
「從朱鏡殿搬去東宮啊。」李西洲道。
四月初一,黃昏。
一天的熱鬧終於漸漸安寂下去,人們也有些疲累的時候。
無數人一整個下午都在尋求和那位新帝國太子的接觸,無論何種勢力,只要還生活在大唐的土地上,就不可能不關注這件事情。
但其在明面上的聯繫只有左相元照,以及修文館的那位桐君,而修文館早就閉門謝客。正如這位殿下之前也從不在人前露面,如今同樣沒有絲毫進獻之門徑。
直到酉時已過,天色昏黃之時,是神京江湖先怔然受到了一份雅致的請柬。
其中內容也未談國事,未談今日之典禮。口吻似乎熟知江湖劍事。
是曰:
「鱗潛羽飛,俊劍星集,神京之四月也。
孤久欲敬覽,奈何俗身纏世,辰時不許。今得閒暇,誠邀君至,四月初三,孤於幻樓相候。
塵世靈境,往日舊影,欲與會者,自收此請柬起,至宴開時止,請於神京城內任一水域釣一鱗物,取其一鱗後放歸。持此鱗片為信,可從巽芳園入幻樓。
鶴鳧俠士多已應邀,良謝六位數日前已願與會之英傑:明綺天,聶傷衡,祝高陽,鹿尾,群非,裴液。
四月初一,孤西洲筆。」
尾落一枚新鮮至極的姓名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