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大婚(上)(2/2)
「既然發了請柬,都想來瞧瞧燕王的態度。」祝高陽道,「尤其南方門派,其實對這位北王只聞其名。」
商浪驚嘆:「好多張席。」
三人走過長路,轉入了園中,確實池塘山石,花樹錯落,其間林林總總擺著幾百張案桌,只此一園,已超過了天山劍宴一倍。
自然也更魚龍混雜,裴液有些驚嘆地看著,大概這時候才意識經過天山劍宴之後,神京竟然還有這麼多自己不認得的門派。
商浪探著頭:「祝哥,洞庭的人坐哪兒。我們跟你坐唄。」
「別別。」祝高陽掰過他肩膀,「咱們三個自己找地方坐就是,都是江湖朋友,坐哪兒都一樣。」
商浪茫然:「為什麼不去洞庭,我還想見見鹿尾真傳呢。」
裴液側頭:「可能邢梔姐也來了,他怕受管。」
商浪恍然。
祝高陽沒在意兩位年輕弟弟說什麼,他俊面松姿在這裡剛剛一立,就已有認出的人上前寒暄,男子時而抿唇相望,時而哈哈大笑,最終被拖著進入了一方五案相鄰的石下,臨走前記得回頭招呼了一下兩人。
裴液和商浪跟著他落座。
此方自然也不是無名之輩,都是年輕俊彥挑了塊地方聚在一起,顯然主要是南方江湖,衣裳裙袂都是南邊形制,也間著些北人。
裴液跟在男子後面,一眼就瞧見了寧樹紅和王守巳,還瞧見了邊未及的面孔,祝詩詩坐在寧樹紅身旁,拄著手盯著只有酒果的案桌。
此時祝高陽一走進來,嘩啦啦都站起來一片,男子在南方同輩間的聲望堪稱驚人,有的認得這副形容,有的不認得,但也早就是耳邊的傳說,一時全是笑語驚聲。
商浪顯然早已習慣,牽著裴液就跟在後面落座。
「你放心,只要有祝哥兒在,咱們就能做個隱身人。」他偏頭道,「一時半會兒沒人注意咱們的。」
不過這回他說錯了,話音未落一個女聲就在旁邊響起。
「裴同修這些時日在做什麼,那回不是說會在修劍院待上一個月嗎?」趁著場上熱鬧,寧樹紅也走了過來,笑道,「問姜小道長也不知道裴同修去向。」
「練劍,練劍。」裴液有些尷尬,「在別處練劍——寧同修和王同修這些天進境如何。」
「得虧裴同修那日解我命感之難題。」寧樹紅道,「這幾日我進境一日千里,王守巳現下根本打不過我了。」
「誰稀罕打得過你。」王守巳從後面轉過來,卻是牽了一下裴液,俯身低聲道,「裴哥。」
裴液一驚:「幹什麼?」
王守巳依然壓低聲音:「神京現下有些傳聞,說琉璃劍主其實已經入京了,只是沒有露面……」
裴液沉默一下,點了點頭。
王守巳肅然起敬,搓了搓手:「裴哥,你答應我要代我問候的。」
寧樹紅早在一旁聽見,也湊過來:「我也是。」
裴液笑:「好說好說,你們快快回去吧,別圍著我了。」
一番寒暄之後眾人終於落座,所聊也總脫不出北方風物與南方之分別,往深些則劍論劍理,談論近月來神京劍界諸事,裴液難免在裡面聽見幾回自己的姓名。
果點酒茶來往不絕,顯然這二三十人之間也未必全都熟絡,總有講不完的話。
裴液就跟身旁的商浪聊東聊西,一邊想著下午的事情。直到商浪疑惑地請他回想一下自己什麼時候透露了祝哥冒名之事,裴液才認真表示有些睏乏。
直到日上三竿,鐘磬三聲傳遍了宅邸,乃是吉時到了,承天門外迎親隊伍正要接上公主,準備回程。
……
李幽朧坐在鏡前,安靜不動,望著鏡中的自己。
這張臉很年輕,是二八少女的臉,此時都已細細點上了妝容。
身後的女子攏過她絲綢般的頭髮,仔細地一綹綹兒編好,然後溫柔地按上大塊或小片的金玉之飾。
「雍戟一表人才,又是世子,大唐難得的好郎君了。不打打殺殺的話,人其實也挺有趣的,平時懶懶的像個沒睡醒的獅子,不發火,也願意跟你開玩笑。」女子一邊弄著,一邊輕聲,「就是短命了些。」
李幽朧乖乖地任女子給她打扮頭面,安靜一會兒:「長姐,我要做什麼嗎?」
「再過幾個時辰,你就是世子妃了,就別和我多講話了。」李西洲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然後俯下身把胳膊從後面擁住她。
輕聲道:「我知曉你在這裡憋悶,我把你嫁去北邊,唯一的希冀就是你能在北邊能過得開心些。馳馬,大雪,怒風,一望無垠……多令人痛快。」
李幽朧抬起手握住她的腕子,咬了咬下唇,忽然就哭了起來。
「其他人都有李凰管,唯獨你是李曜自己納妃的孩子。人家說長姐如母,你也教我真體驗了回做『長姐』的感覺。」李西洲撫摸著她的頭。
李幽朧扭身一歪,伏在女子腰間嗚咽著。
李西洲笑笑:「好了,又不是生離死別。皇宮裡清醒的人少,你是一個,你身負麟血,無論到了哪裡,要負起這份責任來。」
「……嗯。」
李西洲將她扶起來,為她擦乾了眼淚,重新理了理歪斜的頭面。這時候朦兒進來,李西洲朝她點點頭,把李幽朧的手交給了她。
李幽朧走出朱鏡殿,向著皇后與眾妃行禮;來到紫宸殿外時,又朝著遙遙望來的那襲黃袍行禮;當走出承天門時,她又是清清淡淡的一張臉了。
清思殿她住了許多年,離開前什麼也沒有帶,一切舊物全一把火燒掉,只將一本童年時背的老舊集子裹在了懷裡。
四方靜穆之中,她登上了氣派的婚車,爆竹齊鳴,鐘磬敲響,皇城裡放飛了不知多少白鶴與鴛鴦,長龍般的隊伍駛離皇城,朝著東邊而去。
夾道的百姓們興奮地吶喊歡呼,幾乎是多少年來神京最熱鬧的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