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故人碧色(1/2)
人們正興致勃勃地盯著台上仔細介紹的屈大夫,然後就忽然見這位少女臉色一頓,張到一半的嘴定住了,繼而低下頭一斂,將面前銀兩全部丁零噹啷地收進袋裡,轉身就快步下台。
「賊休走!!」
場中一寂,然後窗邊傳來少年的怒喝,眾人猛地轉頭,驚喜而震愕地看著裴液少俠身手矯健地從窗里鑽出,一躍掠過了數丈的距離,就如一隻下探利爪的雄鷹。
屈大夫則把那一包沉甸甸的銀子背在肩頭,走下台後回頭張望一眼——依然是那平淡的神情——彎下身子如一隻滑溜的小鼠,朝著桌下一躥而入。
但下一刻裴液少俠重重落在桌上,屈大夫剛剛從桌下躥出來,裴液少俠一伸手抓住了她的後領子,令屈大夫腳已探出了三尺外,上半身卻又仰了回來。
屈忻仰著頭看著少年的臉,裴液冷若冰霜地垂頭盯著她。
「完了。」屈忻平聲道。
裴液跳下桌子,把她重重按在牆上,然後將她兩隻手一邊一隻按在背後,扯了她的髮帶緊緊綁起來。
屈忻半邊臉嘟在牆上,冷靜道:「你要當眾強姦我。」
「我要把你送官!」裴液怒聲。
「你怎麼又回來了?」
裴液更怒:「我心想無功不受祿,不好意思收你的銀子,本想回來還給你,誰料你是江山……江山……狗改不了吃屎!」
屈忻沉默一下:「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有良心。」
裴液猛地勒緊了繩結:「我肯定是把你的那份也長了!」
屈忻道:「你知道嗎裴液,其實也許當我誤判你的品格的時候,我的失敗已經註定了。就像在話本里一樣,好人總會因為善良正直而勝利,惡人一定因為疏忽大意而失敗。裴液,你看過話本嗎?」
裴液冷冷垂眸。
屈忻冷靜勸說:「話本里好人都仁義寬大,最後都會饒過情有可原的惡人一命,勸他改邪歸正的。」
裴液冷笑一聲,扯起她的後領,大步往樓上走去。
屈忻身體下癱,領子被提著,腳後跟拖在地上,她望著二十多雙震驚望來的眼睛,平靜朝她們點了點頭:「等風聲過去,我再給大家帶來新的裴液少俠商品。」
裴液轉身攤開她的手,提起劍柄狠狠抽了上去。
「啊!」
裴液走上樓梯,抬手推開露台的門,拎著屈忻走了進來。
崔照夜和長孫玦剛剛還伏在欄杆上心驚肉跳地下視,這時候啪啪啪幾聲匆忙的腳步都正襟危坐在了椅子上。
裴液將屈忻扔在牆邊,回頭怒飲了一口茶水:「站起來!靠牆立好!」
屈忻靠在牆上。
「那個畫是怎麼回事!」裴液又羞又憤。
「畫的是躺在床上沒穿衣服的你,主要突出裸露的肌膚、創口和唇線,以激起人們的憐惜、欽佩,以及愛欲。」屈忻道,「我做了一些小的修改,把你畫得英俊了一些。」
「……」裴液深吸口氣,「你賣出去多少幅!」
「這幅畫就今天五幅,第一幅畫剛剛以一百六十兩售出,購得者是神京富商章濤之女。」
「一百六十兩!」
「張秋晚大畫師一幅人像作價八十到二百兩,價格還是很公道的。」屈忻想了想,「小本生意,我也不賺多少。」
「你是無本生意!」
屈忻仰頭望著房梁。
「你還賣過我什麼?」
屈忻想了想:「畫像的話,除了這個,我一共還賣過你三種圖。《裴液正身圖》,是之前我摹畫你全身像的版印,三兩銀子一幅,賣了一百三十幅;《裴液術後睡容》,十二兩銀子一幅,賣出去五十三幅;然後就是這個《裴液劍傷夜袒圖》,剛剛才賣了一幅。」
「……」裴液震撼地算著這個數額,一時幾乎無言,「你賣多少……為什麼有人花這麼多錢買我的畫像!」
屈忻想了想:「價格真的是很公道的,比如《裴液正身圖》,版印成本每幅在二百文,裝裱每幅在一百文,再加上我的心神負擔一兩、風險承擔一兩,其實也就七百文的利潤。其他的也差不多。」
「什麼叫風險承擔?」
屈忻沉默一下,轉頭看了看自己被綁起來的手。
「……那你有什麼心神負擔?」
「你的正身圖本來是我畫來用作分析你筋脈骨架的。」
「你畫的時候是這麼跟我說的。」
「那你的身體本來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現在缺銀子卻不得不賣出去分給她們,我心裡是很不開心的。」屈忻想了想,認真道,「這種情感是人之常情,我擁有也很正常。」
「你再胡編亂造來狡辯,我就把這個二十兩的銀錠塞進你嘴裡。」
「……」
「除了畫之外,你還賣過我什麼?」
「人偶。」屈忻仰頭看著房梁,「有三個種類,【木偶】五兩,【銅偶】十五兩,【牽機偶】八十兩。」
「我再問你,剛剛你讓我見的那些人,是什麼情況?」
「她們想一個人見你。」
「收錢嗎?」裴液盯著她。
「一點點錢。」
「一點點是多少。」
「十兩。」
裴液一瞬間竟然真覺得不多。
旁邊一直盯著的崔照夜一下站了起來,瞪眼斥責:「你竟然收會員們見裴液的錢!我說你怎麼這麼積極!」
長孫玦也瞪大了眼:「屈大夫,你怎麼能這樣!」
屈忻解釋道:「我不是收她們見裴液的錢,我是收她們一個人見裴液的錢。她們很願意,我滿足了她們,所以收一點。而且我這樣做,小公鴨可能會討厭我,是很危險的。」
崔照夜正聲道:「就是你敗壞了我們同好會的風氣!」
裴液轉頭,盯住了她和長孫玦兩個:「你說什麼同好會。」
「……」
屈忻在後面仰頭自語:「畫和牽機偶,崔會長每個版本都買了一份,書呆子也買了一個木偶。」
裴液轉過身,走到崔照夜和長孫玦面前,看著她們兩個。
「你的同好會,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崔照夜先低頭,然後又偏頭去看欄外。
「她裝聾子。」屈忻冷靜指控。
「什麼叫『裴液同好會』!你們怎麼能這樣!」裴液面紅耳赤,「這傳出去,我還怎麼在楊真冰和顏非卿面前做人!我以為你就是幾個人弄著玩兒的!」
長孫玦羞愧地低下頭:「裴同窗……對不起,我、我沒有,我是被崔姐姐脅迫的。」
「那你還買我的小木人!」裴液瞪著她,彷如一個父親看見最乖巧的孩子也跟著調皮搗蛋。
長孫玦頭低得更深,小聲:「那個……那個刻得確實很好看……對不起裴同窗。」
「那你是什麼脅迫,你是半推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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