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銅城沸鼎(一)(1/2)
裴液寫著他的信箋,鹿俞闕在旁邊安靜坐著,也從心裡算著她的名單。
父親都會給誰寄信呢?
從一個個本就不熟悉的姓名中做排查實在太不容易,何況她本來也沒什麼排查的手段,只能憑腦子去想。
其實她也沒有任何線索證明父親是從他人那裡得到的方法,但裴少俠說這是靈玄相關的事情,那麼父親沒有這方面的積累,很大概率就是從別處得來了。
父親的友人並沒有什麼特異之人,花州本地的大小宗派,都以父親為首,周圍十州,就是流影、瀘山、梅谷……都是熟悉的名字,有些比父親強一些,有些弱一些,但大家都差不多,不應當有誰能具備解決這種事情的能力。
其實,不在宗派之中反倒說得過去。
蓋因宗派們都一樣遭受著雪蓮芽的困厄,如今也紛紛來此赴會,若說哪家掌握了法子,解決了問題,卻深深隱藏……那也沒必要告知父親。
那麼還能有誰呢?
鹿俞闕低頭看著膝上這本《釋劍無解經》,那個提供給父親方法的人,如今知道自己活著,會不會聯繫自己?
「鹿姑娘,還在想嗎?」
鹿俞闕回神,抬起頭,年輕人桌上的紙筆已經消失了,不知何時已發信出去。
「嗯。」鹿俞闕收起武經,「抱歉,裴少俠。我把父親的師友都過了一遍,想不出來誰是有可能的那個。」
「無礙。這案子西隴仙人台在查了,豈能靠你想一想就明白。」
「可是,如果我找不到緣由,就沒辦法跟江湖朋友們交代。裴少俠也拿不到消弭雪蓮芽的法子。」鹿俞闕仔細把武經包好收起,「現在,形勢又這樣嚴峻……」
她抬頭望道:「前面就是謁天城了。」
「也未必就靠你這一本武經。」裴液微笑,「我還有別的線可以追查。何況無論如何,這雪蓮芽不再生長的原因總埋在這本武經里,我看不出來,別人未必看不出來,等進了城,可以問問天山的長輩。」
「裴少俠有別的路子可以倚仗,自然最好……那走吧,裴少俠。不過,雪蓮芽的事,不就是和天山有關嗎?我們要把武經給他們看嗎?」
「天山泱泱大派,也不是進退如一。」裴液道,「有些人還是願意和我們站在一起的。」
「哦,我知道了。石簪雪是不是?」
「其中一個吧。」
「哪還有誰——噫,下雨啦。」
「嗯。自從來了西境,倒是頭一回。」
裴液走出棚子,鹿俞闕跟在後面,兩人系好斗篷上了馬,朝著這座已遙遙可見的、十州第一的大城飛馳而去。
五月十九。距離瑤池大會還有十一天。
……
謁天城。
晚春又落起了寒雨,細如針絲,許裳在門邊合上傘,借門框敲了敲不多的水跡,樓中人還並不多。
她回頭看了一眼姬卓吾,男子接過傘,同樣沒有說話。
「許峰主,請入內,實在久違了。這位便是【十七峰首】麼?久仰大名。」
「豈敢,前輩之名,幼小即聞,由來敬慕尊劍,今日方得一晤。」姬卓吾深深一躬。
許裳頷首抱拳:「謝前輩一別數年,風采更勝。來得頗早。」
「孤家寡人,醒來無事。」老人鬚髮皆灰,一身布衣,一雙布鞋,唯獨倚身之劍金鏤玉刻,寶鞘珍柄,以至於他本人都像是裹劍的灰布。
【雲車羽旆】謝聽雨,椅後所立的年輕人應當就是獨徒林驚風。
不止是姬卓吾的前輩,也是許裳的前輩,三十年來孤身縱橫兩隴江湖,同點蒼、崑崙俱有讎隙,應當說是西境聖地大派之外最強的一柄劍。
「聽說師峰主也在城中,今日未至?」謝聽雨道。
「師兄並不知前輩在此。是晚輩身閒,自領此任。」許裳微笑一下,挪目到另一邊,安靜落座的是一襲極美的青衣。
僅其一人,同色之劍橫在膝上,烏髮挽起,垂視茶水,靜挺如深山之竹。
『青桑谷宋知瀾吧。』許裳想,『其師看來未至。』
其人起身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許裳同樣頷首還禮,再往旁邊看去,就是點蒼的人了。
她怔了一下,抱拳一禮:「鐵廬主,許裳有禮了。」
點蒼最年輕的廬主,當今派內前三的人物,停江廬主鐵如松。
「崆峒彩霧峰主當面麼?故人張梅卿之風姿,如松猶記。」
男人銅膚黑眸,語調仿佛沒有轉音,氣質也一樣剛硬而冷,他坐得離謝聽雨最遠,椅上靠一柄古樸之劍,柄纏白布,鞘如土色。
他身後倒跟了四五位年輕男女,瞧來皆是派中俊傑。都目視前方,但又有幾道目光去看女子身後的姬卓吾。
「先夫在時,每提起廬主劍事,未嘗不嘆慕驚佩。」
謝聽雨無聲笑笑,闔眸不言。
許裳既沒去點蒼那邊,也沒落座謝聽雨身旁,而是在宋知瀾隔座坐下,擱下了手上之劍。
她低頭看著侍者上前奉上茶水,食指無聲叩著桌面。
自劍腹山之禍後,仙人台主導之下,蓮心閣做了大的更換,五席換掉了三席,至今已有一年零八個月。許裳操辦派中諸事,至今不能說是得心應手。
崆峒內里百廢待興,實在無暇理會外面的爭奪,可麻煩偏偏又無以避免地找上門來。
「聽說昨日庭州已有七樁血案。」鐵如松道,「事涉五派,小赤霞的掌門死了。許峰主知曉嗎?」
「今日來前剛剛聽聞,派中絕學亦被人奪去?」
「是,《丹朱功決》與《赤霞劍》,兩本,都是開放不久。」
「聽聞是在入城之前?」
「不錯。」
「怎麼一派掌門……」許裳沉吟。
鐵如松道:「說是其人近乎孤身前來,小赤霞門眾都還留在伊州那邊,似乎那邊是有些……」
他忽然停嘴,轉過頭去看向樓門。
一道金服玉靴之身影走了進來。
三四十歲,鬚髮整齊,面容不怒自威,腰掛配一柄劍。
這位大家都認得了,崑崙晏日宮,金烏殿主,方恆。身後跟著一男一女,應當正是兩位入室弟子。
「諸位好。闊別已久。」
「方殿主好。」
「方殿主,別來無恙啊。」謝聽雨微微一笑。
「無恙。謝前輩真是喜形於色。」方恆面無表情望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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