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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食武雪蓮(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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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長老所承諾的穿雲哨沒有響起。

鹿俞闕確實懷著一些微渺的妄想。譬如胡長老確實夠強,瀘山弟子們的聚攏確實夠快。譬如那道白衣也有他的顧慮,面對瀘山的接手也許會暫時退去。

她寧願在瀘山腳下迎接數百瀘山弟子的合圍,也不願面對那道夢魘里的白衣。

只飛奔了頃刻,那點積攢的真氣就又耗盡了,一腳踉蹌踩倒了幾支蘆杆,但她沒有停下,仍然往前奔去。

大月湖的岸畔冥冥寂寂,只有風拂草杆之聲,水鳥或魚兒在湖中翻波,她期待著聽見一些喊殺,哪怕是胡長老的慘呼。但沒有絲毫人類的聲音,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幻夢。

他們死了。

鹿俞闕意識到。

縱然只剛剛分別,但那道白衣已取下了他們的頭顱。就像那夜的父親一樣,胡長老既沒有所謂「周旋」,也發不出他的穿雲哨。

倒是自己因為脫離了他們的保護,得以暫寄頭顱於項上。

是自己害了他們嗎,鹿俞闕怔然中難免想。

若沒遇上自己,胡長老應當不會死……但是,在別苑消歿之前,瀘山就已經入場了。

鹿俞闕頭回親身感受到一種殘酷,江湖兩個字在她心中變了樣子,不必喋喋不休你死得突兀而冤屈了,我也未必活過下一個呼吸。

她用力咬了下唇,盡力回憶著時間。

一刻鐘之前胡長老沒有發出哨音,意味著那時候或者更早,他遭遇了白衣。

但不會早過兩刻。因為那時候李黎帶著她還沒有走遠,白衣即刻就能趕上他們。

所以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呢?她腦子一片混亂算不清楚。

她只是不停地奔跑,緊緊抱著懷裡的武經。

既不想令仇人得到,也不願意把它交給瀘山,她想,若死,也就和它死在一起好了。

鹿俞闕再次將它在身上勒緊了些,喘息著,竭盡全力地隱藏著身形,竭盡全力地向前奔跑。

遠處響起幾聲哨子,應當是瀘山弟子們抵達了。

她知道瀘山慣用哨音交流信息,但沒記住哪種哨子代表什麼,這一聲響起之後,不多時,東西兩方也各自響起了同樣的哨聲。

但他們沒有收到胡長老的回應。

鹿俞闕這時候心裡又升起些希望,因為她又想到一個法子。

她朝著哨音的方向拼命奔去。

上百的瀘山弟子在朝著這片湖畔圍攏,她當然也不能被他們捉到,但萬一遇到一個落單的,也許她就能換上他的衣裳。

在白衣識別出她之前,從混亂的合圍里穿梭出去。

然後若能奪得一匹馬,就往、就往……

往何處呢?鹿俞闕怔怔。

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時間沒有留給她重新思考的餘裕,她絕不願意把這本武經交給瀘山,但劃掉瀘山之後,下一個選項並沒有自然而然地浮上來。

鹿俞闕奔跑著,小腿忽然火辣辣一痛,下一刻天旋地轉,她重重摔倒在蘆葦叢中。

第一時間她以為是小腿被人斬斷,但下一刻才瞧見只是一條長滿尖棘的硬木。

藏得那樣好,被落葉亂葦剛好埋住,正是自然留給會奔跑生靈的惡意。

生理性的淚水頓時盈滿了眼眶,痛得她全身都在顫抖,骨裂令半邊身體都失去了知覺。

一霎她幾乎是哭著笑了出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既沒被瀘山搜出,也還沒被白衣追上,卻先栽在了一根木頭上。

也確實是真氣枯竭,精神恍惚……她都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摔跤了。

鹿俞闕冷汗涔涔地咬著牙,嘗試搬動這條腿,鮮血洇濕了褲腳,一息之內她就確定它不能動彈了。

這時候北邊再次響起了一聲哨音,離她明顯近了一些,繼而東邊響起回應,然後下一刻,西邊響起了半道戛然而止的尖哨。

鹿俞闕悚然地握住了劍。

大月湖冥冥蕩蕩。

北邊和東邊靜了片刻,再次響起雲哨,但好幾息過去,西邊都再沒有任何回應了。

死了。

鹿俞闕寒意遍身地想。

一瞬間她知道為什麼自己能跑出這麼遠了。

蓋因那道白衣進入這片湖畔的時候,瀘山弟子們也在紛紛抵達。

那人的感知確實鬼異近妖,但殺了胡長老後,他面對的整個湖畔近百處的悉悉索索。

鹿俞闕的心跳得飛快。

只因為這些聲音干擾了他,於是他在將他們盡數抹去。

北邊的瀘山弟子似不死心,再次發出一道雲哨,並且朝著西邊而去,東邊同時回應。

兩道哨子每隔五息就交流一次,但僅在三輪之後,北邊再無回聲了。

白衣像一道無聲的幽靈。

東邊也再不響起,直到十幾息後都是一片安寂。鹿俞闕不知道他們是不敢再發,還是也已身首分離。

每一組弟子少則十幾人,多則二三十人,竟連絲毫的異響都發不出來,就被無聲抹去。

鹿俞闕還沒有見到他們任何一人的面,換衣搶馬的計劃此時顯得像是夢話。

水鴨在不遠處翻波,再也沒有任何聲響了。

鹿俞闕大口地呼吸著,她直直盯著水面,也許唯一的辦法是悄悄潛進去,也許那人會以為她早已逃脫……但她心裡又知道這全然是欺騙自己,身後跌倒奔跑的痕跡那樣明顯。

但萬一呢?

萬一那人就腦抽,想不到呢。

鹿俞闕咬緊牙,儘量不留痕跡、不露聲響地朝著湖中挪去。

但下一刻她再次僵住了。

寒意咬著她的肌膚鑽進去,鎖死了她的聲帶和目光。

在她觸及水面之前,一顆瓷般的頭顱先從湖中升了上來。

精緻,柔美的臉,死人般的面色。

即便不是深夜,沒有慘白的月光,那種令人心底發毛的詭異之感依然絲毫不減,草木搖搖里,它從冰冷的水中升起,像是沉於湖底千年的屍體。

鹿俞闕敢打包票,在前一瞬它還是另一副模樣的,但即刻母親的臉「繪」了上去,以至於像是恍惚的錯覺。

她將手冰涼地按上胸口的武經,雪蓮芽……確實已經開放得太久了。

鹿俞闕嘴唇發青地向後退,這一刻她真的寧願死在那個白衣手上,或者被瀘山捉回去,也不願面對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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