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遮醜(2/2)
「當時「狡」的擔憂是對的。」黑貓道,「觸碰真天,仙君確實可能會攀援而下。」
「當時還推測,真天」與太一真龍仙君」可能俱是一體。」裴液仰望著,「如今看來,似是似非。」
仙君和人間的通路,裴液一直記得很清楚。
仙君—詔圖—鶉首·裴液——人間。
繼承西庭心之後,詔圖被西庭心遏制,變為,仙君——西庭心——詔圖——鶉首·裴液—人間。
而如今裴液是未理詔圖,打開西庭心,引下「真天」,那邊如今構建的通路應是:真天—鶉首·裴液。
唯賴有鶉首的隔膜,真天沒有全然將他這副凡軀撕碎,縱然心神境受其沖盪,似乎留下了清除不去的刻印。
這條通路中本不應有仙君,但如今出現了仙君的蹤影,同樣被鶉首隔住。
那麼一定是這條通路上端的問題,真天與仙君存在某種未知的緊密關係。
裴液靜靜思考著。
首先的可能,真天在仙君的掌控之下,譬如仙君為主、真天為副,再或者兩者完全一體,被排除了。
因為他是向真天打開自己,若依此種可能,仙君早已占據了他的一切,只如崆峒那次般,留他在心神境中以鶉首藏身。
所以,要麼仙君在真天之中,要麼仙君在真天之下。
所以它才能藉此通路,攀援下來,但由於裴液和真天之間的連結只是一次狹窄的注視,所以它不能突破、也不能擴大這條通路,只能籍此做到這樣的逼近和有限的侵染。
但西庭心同樣在阻攔祂————
真天的力量正是藉由西庭心取得,而隨之而下的仙君卻不能順理成章地通過西庭心————
幸好,狡一年來對他的訓練是卓有成效的,裴液並沒有新增什麼心神境的手段,但他在這個領域確實成熟了很多。將鶉首推入到西庭心與紫竹林之上,禦敵於外,就是最大的成果之一,也是他敢瞭望真天的最大底氣。
不過若再來一次————
裴液深吸口氣:「那就開始修吧。」
黑貓輕嘆口氣:「開始吧。」
伐竹,將那些枝葉上的星紋一點點剃掉;,編成筏子,渡水,打撈那些星光般的藻類;將刻有心簡的竹子伐成枝條,背入西庭之中,升上高高的天空,來到金眸的眼眶,將這些堅韌的竹條一個個釘在裂縫之上,潑點水再拍一拍,像是修補瓷器的老師傅————
旁邊巨大無垠的金瞳像一輪大日,漠然映出他敲打的身影。
但裴液知曉這不是仙君真的眼睛,或者說祂有沒有「真的眼睛」這種概念都在兩說,又或者可以有千億雙眼睛————總之這是被注視的象徵,是一種威脅的具象。
心神境裡所有的東西,都是和他相關的具象。
中心的湖是他的情與思,淺處的風波是情緒,深處的幽暗很多他自己也弄不太清:周圍的深林草木是經歷和記憶,樹是一般和男人有關,花是一般和女人有關,生長得都很漂亮;至於游魚、虎豹、蒼鷹,是他某些成形的道德或意志,洞庭的《心潭養蛟法》,修養的就是此類心念————
「你的最大內患不在別處,就在心神境之中。身如旅舍,心神境就是你的床。」狡說,「豈能對自己的床一知半解呢?」
於是白天練劍,夜眠時就和黑貓在心神境中游曳忙碌,如今他確實漸漸熟悉了這方廣闊的世界,知曉了很多東西的來由和用法,也沒有什麼地方不敢去了。
不知花了心神境裡的多久,裴液將這片廣闊的世界完成了初步的打掃和修修補補,看起來整齊了許多,仙君金瞳旁邊布滿了細小的竹條,像是兩片綠色的雀斑。
「先就這樣吧。」裴液拍了拍手。
「還能如何呢。」黑貓舔了舔爪。
他睜開眼,夜似乎依然很深,身體上的敲打好像終於終止了。
他試著抬起頭來—頭沒有斷往下看了看,白畫子在他身上敷藥縫合,觸目驚心的痕跡簡直令他像一具拼起來的屍體。
這時候他感覺到臉皮的牽扯,怔了一下仰頭,看見屈忻提著的針線和冷淡的雙眼。
「能別一醒了就亂動嗎?」
裴液這才意識到她正在給他縫頭,然後他即刻升起一種悚然,難以想像自己這張臉變成了什麼樣子————一面鏡子已經遞在他臉前。
————竟然完好如初。
「骨肉都拼好,頭髮也給你接上了。手腳小臂也是一樣,等穿上衣服就看不出來。」屈忻道,「因為心機女說不能露出破綻。」
「————厲害,屈神醫。」
「嗯。」
「那你,」裴液仰頭看著她貼近的臉,有種虛弱而疲憊的舒適,「有沒有那種,就是,稍微改一改,別人一看還是我,但是莫名覺得英俊了的法子?順便的我是說。」
屈忻針頭頓了一下:「稍微動幾處不受注意的細節?」
「嗯嗯。」
她垂眸繼續縫:「你的問題不在細節上。」
「————」裴液合上眼,不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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