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時去春留(三)(2/2)
確實也蠻漂亮,清透微風的雨後之夜,高大幹淨的花樹圍著古老的雕欄玉砌,茂盛蓬鬆的樹冠下坐著燭火前的兩人。
即便沒有風落花雨,這也是很難得的好天良夜。
兩人安靜坐了一會兒,李西洲在他肩上輕聲:「明天走嗎?」
「後天也行。」
李西洲抬起手,輕輕揉了揉他的下巴,裴液哼哼了兩聲。
然後女子直起身來,將他的頭放在腿上,低頭翻出了一枚薄薄的刀片。
「你不會自己刮嗎。」她撓了撓他的臉,溫柔小聲道。
裴液眯著眼,含糊嗯了一聲。
女子取出備好的皂莢,將濕巾在酒爐上烘熱,敷揉著他的下巴,然後慢慢地將那些亂枝般的茬子刮掉,刀片過去,指肚跟在後面輕輕撫著,像是流連這砂紙般的觸感。
「西西。」裴液夢囈道。
「嗯。」
「我要睡著了。」
「睡吧。」
「不行。咱們還要看花雨。」裴液悶聲道,「要不又得等明年了。」
「明年這時候你未必有時間。」
「你約我,我就有時間。」
「刮好了。」李西洲捧著他的頭。
裴液沒有動,只懶懶睜開了眼,嘴角還帶著笑。
「快起來,這兒不許睡覺。」
「剛才還讓我睡。」
「現在我有事兒做。」
「幹嘛?」
「你不是問為什麼鋪這麼大毯子嗎。」
「因為你想偷偷跟我打滾兒。」
「不是,因為我想給你跳舞。」
「……」
裴液微怔坐了起來。
「瞧,我專穿了這件裙子的。」李西洲坐在毯上,這美麗的長裙流淌在地,這時她把它提起來一角,像是蟬蝶的羽翼。
「……我不知道你還會跳舞。」裴液輕聲道。
「小時候都要學的。不過後來確實忘了,最近幾個月和先芳練了練。」李西洲垂了垂眸,小聲笑,「你別那樣盯著,本來我不害羞的。」
裴液坐正拍手:「西西姐姐快跳。」
李西洲站起來,一邊後退,一邊笑著向他展開兩臂,身體輕盈地畫了個旋。
裴液不知曉這舞叫什麼名字,他也沒想起來問。
實際上這短短的一刻鐘他把很多東西都忘了,好天良夜,花樹月輝,但一切的佳景都從視野里消去,只剩下女子的舞姿和裙裾。
飛揚的衣袂中又捧著那張認真含笑的臉,她好像是想總是看著他,但又得時不時分神注意這還不太熟練的舞蹈,偶有跳錯之處就俏皮一笑。
世上豈有這樣美麗的舞呢,除非是在仙境之中。
在半程的時候,風雨終於忽然興起了一陣,一霎時無數的花瓣旋轉著飛落,女子的衣發卻向上飄了起來,她望著天空旋轉,台上一時響起了兩人交錯的笑呼。兩人帶著笑對視。
裴液其實並沒有那樣期待鳳凰台的風落花雨。
但再美好的春夜,也抵不過這樣一幕的她。
……
……
裴液對李西洲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隨著她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這種不了解會越來越多。
但其實他對她的了解也漸漸變多了。
而且很多是他人永遠無法知曉的。
她其實會哭,而且並不很少見。
她喜歡看艷情話本,但不喜歡裡面有很多粗話那種。
她有時怯懦,就會裝得很勇敢。
她下意識隱隱把許綽和李西洲兩個身份分開,甚至連喜好和習慣都有不自覺的變化。她對東宮太子的身份十分看重,處理政務的時候往往是她最嚴肅的時候,並不喜歡被僭越和冒犯。
她喜歡對視和言語,不喜歡從後面,說像走在獨木橋上,總得誘哄或強迫,但她喜歡含他,僅限乾淨的時候。
……
今天他又知道了,她原來還會跳舞。
每當遠離一分,就又前進一分。
也許這些了解都會在某一天過時,但裴液唯一確認的是,她變得越來越愛他。
所有定下的約定,裴液絕對相信自己能夠守住。
「天亮就出發嗎?」李西洲在旁邊小聲。
「天亮就出發。」裴液兩手枕在腦後。
「你記不記得第一次年節的時候,我說要送你一件禮物。」
「我還以為你賴了。」
「誰跟你一樣。我一直在準備。」
「到底什麼寶貝要準備兩年。」裴液笑,「生個寶寶一年也夠了。」
「你未必想要寶寶,但一定想要這個。」李西洲笑,「如今你要去西邊,就更正正好好了。」
「是什麼?」
「名劍的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