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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時去春留(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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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姑娘已經離開神京一年了。

裴液總是時不時想念她,想念她靜水般的眼睛,想念她珠子般的言語,但都像晨起劍上的薄霧,一擦就消散無覓。

很多朋友也都離開了神京,鶴杳杳、石簪雪、屈忻、祝哥、縹青……癸未年沒有羽鱗試,這座熱鬧的城市好像變得有些冷清。

就在這種冷清里,裴液度過了神京城完整的四季,時月流去,日子簡單而充實,晨起,吃包子,讀書,修劍,入睡……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裴液有三百天浸在修劍院裡。那些劍籍不需要明姑娘的講述他也能看懂了,偶有不認識的字詞就問長孫玦或許綽。

劍術學起來愈發駕輕就熟,明姑娘列出的那一篇篇名目,曾經望而生畏,然而一旦真箇進入,一環環就連扣起來,廢寢忘食而水到渠成。

若說一年來和裴液作伴最久的,既不是許綽,也不是兩位院友,而是藏劍樓里的秋驥子。新一年的劍生們也已經入院了,他們在藏劍樓前定評時,裴液就和這老院長趴在同一扇窗前俯看。

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裴液還能從交談里聽見自己的名字。不過從去年奪魁以來,他已經沒怎麼露面了。

沒有明姑娘的日子,劍上的事情他就著落在這位院長身上,除此之外則有兩位朋友。

劍理上他跟鶴杳杳一封封地通信,臨離京前這位續道山真傳送給他幾本精心註解的劍理書,裴液也跟她講了真正的遁一之劍,離開之後雖不見面,關係倒好像更好。在信里的鶴杳杳話多得很,兩人對劍的理解在同一層次,講話真誠又清楚,是裴液遇到最好的劍友。

劍斗他就找顏非卿磨練,清微真傳登入了玄門,但因為敗於裴液之劍,他又在修劍院琢磨了一年劍術。一年來他挺願意和裴液弈劍,然而畢竟不能抵達。

如今,完成了劍院修業的顏非卿也將回到他的清微道家山門了。

裴液探出檐外瞧了瞧天色,撐起傘來,他低頭邁出去,「嘭嘭」響了幾下,雨在傘頂敲起了鼓。

國子監後巷的路坑還是沒修,濕泥塗塗抹抹,一過馬車就濺髒衣衫,為免西洲的嗔眼,他讓過了兩架四輪,才走上街邊。

但又一駕馬車卻在他身邊停下了,長孫玦的臉掀簾露了出來。

「裴同窗,你去修文館嗎?我可以載你一程。」

裴液回頭:「不必,我就去五雲樓。」

「又飲酒嗎?同誰啊?」

「同顏非卿,楊真冰。」裴液笑笑,「長孫同窗,後面一些日子我大概不來上課了。」

長孫玦一怔:「……哦。」

「多謝你每回盡心教導。」

「沒,沒什麼。裴同窗要去多久?」

「不清楚,興許有些時日吧。」

「哦,好……那我還等裴同窗回來。」

裴液抬手拉上了她帘子,笑道:「長孫同窗快走吧,後面要堵住了。」

長孫玦又從帘子邊緣探出頭來向後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下他,回到車廂里端坐好,請車夫向前離開了。

四月末,國子監後巷的雨帶著海棠花的香氣,裴液低頭注意著泥坑,在一襲襲衫袍間穿行,過了朱雀大街,就進了五雲巷子,到了樓檐下,他把傘收起來。

「三位。昨日訂的鱖魚。」

「記得記得!裴公子請樓上坐。」

六樓東邊靠窗,是裴液喜歡的位置,大約由於桌椅稍舊,角落光暗,少有人來。只有真箇坐下,才能意識到這是視野最恰如其分的臨窗,近能瞧見旁邊樓牆的藤花,遠能一路望到東城門。正因樓中之暗,才顯窗外之美麗豁然。

五雲樓肯定注意到他喜歡坐這兒,所以裴液特意叮囑了沒必要換桌椅,也不必專留給他,不過今日上來,見窗邊還是多了一方琉璃罐。

透亮的,裡面飄曳著幾條細草,搖擺著幾尾小魚。

裴液托腮瞧著它們,幾尾小魚好像聽得什麼感召,慢慢都一個個並排列在罐邊,幾雙呆圓的眼睛望了過來。

一人四魚對視著,裴液用指尖來回牽動著它們。

兩位院友在一刻鐘之後抵達,楊真冰帶了愛吃的拌驢腸,顏非卿帶了棗子和兩壺酒。

「魚已做上了,快坐吧。」

「是我釣的那條嗎?」

「你那條才巴掌大,煲湯也不夠喝,應當是我那條。」楊真冰道。

「你那條也就腳掌大。」

「好了,有什麼分別,都一樣刺多肉少。」裴液盤腿笑,他挪開目光,罐里的小魚就散開了,「我拿咱仨那一簍給掌柜換了條鱖魚,好吃。」

顏非卿在他身邊坐下,啟了酒,裴液接過來給三個杯子斟上。

「托你問的事有回話嗎?」

「家師說,道家往上追溯三千年,有七八門瞳術,但沒有這樣的煉器之法。」顏非卿道,「靈寶和正一也都沒這樣的瞳器。」

「這個人呢,也沒有相關的消息嗎?」

「三十年前的道家前輩,強的也可以數清,但在外雲遊做出這件事的,沒有覺得誰符合。」顏非卿遞過一張紙,「名字我都寫上了,自己看吧。」

裴液垂眸看去,三十年前的道七家,神宵勢弱,其餘六家的道首長老,算上上代隱退的,加起來也不過二三十人,沒有陌生的名字。

他點點頭,將其收起來:「先這樣吧——吃魚。」

熱騰騰的鱖魚端上來,三雙筷子一人一塊魚腹,窗外小雨,桌上熱氣,再沒比這更舒愜的午後了。

「明日什麼時辰走?」

「卯時。」顏非卿道。

「那你自己走吧,沒人起來送。」

楊真冰點頭同意。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顏非卿淡聲,「行路之時。」

「你行李還沒收拾吧。」楊真冰道。

「我沒行李。」

「你屋子裡那麼多書。還有道服、劍和許多棗子。」

顏非卿頓了頓:「好像是。怎麼辦?」

「你把書裝進箱子,棗子放包袱里。」楊真冰道,「然後坐馬車就好了。」

「好。」

「你什麼都不會收拾,也不知回了清微如何過活。」

「活著並不用會許多東西。」

「記得你答應的,回了清微把你祖師那本習劍筆記偷來給我。」楊真冰提醒道。

顏非卿殊不在意地點頭:「不值當說兩次。」

「不枉我給你掃一年院子。」楊真冰道。

三人飲酒。

「裴液你也要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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