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銅城沸鼎(三)(1/2)
裴液倒是頭次知道女子會如此怕生,坐下來茶都斟好了,兩頰飛霞依然散不去。
不過石簪雪坐在旁邊,和聲細語問了幾句話,也就慢慢鬆弛下來了。
「裴少俠願意跟你開玩笑,可見心裡當你是朋友,以前我們初見時,他很生疏客氣的。」
「我們初見的時候他也很溫和客氣,我還當他是個君子。」鹿俞闕捧著茶杯,小聲道,「誰料才幾天就本相畢露。」
「鹿姑娘,這話聽起來有誤會。」裴液提醒,「石姑娘聽了還以為我把你怎樣了。」
鹿俞闕笑:「那倒沒有。」
石簪雪托腮微笑:「有也不稀奇。」
「……」
裴液道:「很稀奇。」
鹿俞闕大概覺出這位天山仙子並不如想像中不近人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幫忙解釋:「裴少俠在這方面還是很注意的,並沒冒犯過我。」
石簪雪笑:「裴少俠是先偷心再偷人,你覺得他人好的時候,就已經中他計謀了,快快小心些吧。」
鹿俞闕有些驚訝地看了眼裴液,裴液沉默地回看她一眼。
鹿俞闕收回目光,自信道:「裴少俠對我沒有想法的。」
裴液笑笑:「鹿姑娘你留一留吧,貓給你,我同石姑娘去聊些事情。」
「好!多謝你們陪我聊天。」鹿俞闕點頭,「我已經熟悉了,你們去吧。」
裴液飲盡了盞中茶水,提劍起身,石簪雪向鹿俞闕微笑一下,二人一同離去。
鹿俞闕收斂了笑容,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貓,貓也看著她。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它,把茶盞推到一邊,從懷裡取出了紙筆和小包袱。
石簪雪向著樓上走去,裴液稍稍落後半步。
「信中說引薦一位前輩?」
「是。」石簪雪停下步子,示意,·「就是這位了。」
裴液望去,老人著一身乾淨的雲山門服,鬚髮盡白,但腰背直挺而眼眸清澈,背上負一柄長劍。
「李山主,這位就是裴液少俠。」石簪雪道,「裴少俠,這位是本代小雲山之主,【流雲龍闕】李逢照前輩。今番與會,正因想見你一面。」
裴液微怔,抱拳躬身一禮:「晚輩裴液,見過山主,久仰山斗。」
李逢照同樣抱拳躬身:「是我久仰才對,裴少俠,有禮了。」
裴液自出奉懷以來,也已見了不少大人物,但江湖頂端,三十三劍門的掌派,算來也只見過崆峒與神宵兩家,大小雲山在兩隴聲望頗高,裴液自小聽崆峒和雲山的俠跡。
「豈敢。」裴液道,「早在奉懷,多受貴派弟子沈閆平前輩遮護,無沈前輩,早無今日之裴液。只慚愧一直未向雲山當面致謝。」
李逢照看著他:「少俠還記得閆平?」
「豈有不記得。」
「閆平算是我的徒孫,生得俊俏,品行好,但是性子怯,愛偷懶。」李逢照擺了擺大袖,為裴液讓開些身位,回憶道,「有回和他們一門三人犯了錯,到我面前領罰,他縮得最靠後,全靠師兄師姐偏袒。
「後來就沒怎麼見過了。」李逢照不知是笑是嘆,「說去了少隴,供職仙人台。」
「沈常檢是勇毅之人。」
「嗯。他的遺體是回雲山安葬的。」李逢照瞧著他,「我也是那時聽聞裴少俠的姓名。」
「照原來說,雲山和裴少俠應有段師徒之緣,不過那樣裴少俠就取得不了如今成就了。」老人低頭笑笑。
裴液默然一下:「若什麼都沒發生,能安安穩穩進雲山修習,對裴液來說,比什麼成就都珍貴。」
李逢照望著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臂。
「我今來與裴少俠相見,是想看看少俠的立場,斗膽一窺李台主的意思。但聽聞此言,心意已遂,無須閒話了。」李逢照笑笑,「最珍貴的,正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世界。無論如何,共盡全力。別過。」
裴液微怔,負劍的老人就此擦肩離去,石簪雪也沒有相送,就含笑看著他消失於樓下了。
「……還沒說兩句話。」裴液不禁一笑,「奇人也。」
「知曉裴少俠喜歡奇人,所以特為引見。」石簪雪道。
「西境本於我全然陌生,見了這位前輩,確實受些鼓舞。」裴液收回目光,看向窗邊的女子,提步走了過去。
「好久不見,裴少俠。」
雨時室內昏暗,窗口就白亮,淅瀝清寒的雨從檐上掛起帘子,風吹起二人鬢髮,樓後正是花園,園中花樹一片青翠。
石簪雪轉身倚在窗邊,擇了個舒服些的姿勢。
「好久不見,石姑娘。」裴液拄在窗邊。
「自神京一別,恰恰十二個月了。」石簪雪道,「上月通信我還想,下次見裴少俠不知是何時何地,誰料五月一至,雪蓮花亂開,倒是裴少俠到了天山腳下。」
「事變太急,我聽得消息,三天就出發了。」裴液道,「剛剛那些離場之人,是石姑娘請來的嗎?」
「嗯,我也是今晨方至,但事情晚一個時辰談,可能就有一個時辰的變化。」
「瞧來結果不好?」
「不好。」石簪雪默然一下,「但也在意料之中吧。」
「各懷鬼胎?」
「未必都懷鬼胎。只是不可能真箇同心。」石簪雪道,「這是最難辦的。」
「石姑娘說一說呢?」
石簪雪卻忽然笑了一下,看向他:「我想先修改一下裴少俠的稱呼。」
「什麼?」
「別一口一個『石姑娘』了,好像還在寫信一樣,顯得好生疏。」
「……從前也是這樣喊,怎麼又不對了。」裴液笑,「改成什麼——那我也喊仙子?」
「別擠兌人。」石簪雪微笑,「沒要改成什麼,喊『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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