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明光不見,魑魅潛形(五)(2/2)
,「那不是號稱天下正派的弈劍南宗乾的嗎?」趙子興嗤笑,「我告訴你吧,鹿小姐,天下沒人不是強盜,沒人不在偷竊搶奪,只不過有的披了張好看的皮,有人事辦得糙罷了。你以前覺得沒搶到你身上,只是你那時不值當被搶。」
」
」
「如今西境將要徹底大亂,鹿小姐,你是劍篤獨苗,難道不想為父報仇,不想重建劍篤嗎?不做準備,如何達成?」趙子興道,「你不搶別人,別人就搶你那個裴液難道沒學你的《釋劍無解經》嗎?」
鹿俞闕沒有說話,她低頭撐起了傘。
「————鹿小姐覺得呢?」趙子興抱著胳膊。
夜色這時候真降下來了,鹿俞闕搖了搖頭:「趙公子,咱們不是一路人,這事我不做。」
「————」趙子興全沒料到,一時幾乎驚怒,「你聽不懂我的話嗎?你不是前幾天才遭滅門,你沒瞧見南宗現在依然風風光光,你竟忍得下去?竟連這點膽量也沒有?」
鹿俞闕抬起頭看著他,這雙眼睛疲憊而清澈,傷心之色顯而易見。
「我知曉你的意思,我也會努力令南宗受到懲治,但我不做這種事情。」她低聲道,「也許你說得對吧,趙公子,劍篤遭厄,我確實很痛苦很痛苦,好些時候都不知為何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眼睛很清,淺色的衣服那樣乾淨:「但我並不想變得如何強,然後去殺別人————我只希望,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趙子興愣在了原地。
他手下意識地伸向背後,但又記起她的身份。
如果真在這裡殺了她————那個追緝自己的天山弟子又將難以應付————
「既然你主動和我說這些,我也不會向梅谷透露你的行蹤。但這不是正道,你前面殺了自家長老,我想無論如何,還是不要再繼續殺人了。」鹿俞闕看著他,趙子興這時注意到她手竟也一直搭在劍上。
她點點頭,退後三步,撐傘轉身而去。
雨差不多停了,街上人也稍微多了些,鹿俞闕低著頭走在街邊,再次抱了抱懷裡的武經,抬起頭來,眺望著天山樓館的方向。
這時候裴液少俠和天山仙子扶馭們不知是不是已回去了,那位天山的老前輩應該也快抵達了。
今夜就可找到父親留下的法子,明日就可公布於江湖了。
肩上的小貓打了個哈欠,鹿俞闕輕輕拍了拍它,將它抱在了懷裡。
「你要睡嗎?這樣暖和些吧。」她道。
小貓似乎點了點頭。
「西境能殺死謝聽雨的人絕不算多。」姬九英道,「能殺得這樣乾淨的,更沒有多少。」
「還要如今在謁天城中。」寧懸岩道,「其實也就那麼幾個人。」
除了仍在城中追緝的三位,八駿七玉在場大半,贏越天和楊翊風暫未言語,裴液坐在旁邊椅上。
「正是就那麼幾個人」,才令人膽戰心驚。」石簪雪蹙著眉,「因為那幾家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贏越天點點頭:「不錯。」
「昨日宴請時我就說,無論下層如何,上幾家務必保持克制。」石簪雪半倚柱上,抱著劍,兩條腿也交在一起,與眉毛一個狀態,「上幾家不動,下面就只能偷偷摸摸,上幾家一旦也被牽扯進去,就是一潰全潰,整個西境必定大亂。」
「是,撕咬之中,保持克制的一定是敵不過全力進攻的。無論想不想,屆時都會陷入其中。」贏越天道,「天山也難以倖免。」
楊翊風皺眉思索,那柄青藍色的劍也不再擱於腳邊,被按在了膝上。
「這個案子能儘快查出來嗎?」沉默幾息之後,贏越天道,「消息瞞不住,各方一定已有所反應了。必須將兇手揪出來,不然不是人人自危,而是人人按劍了。
」
「這案子做的,就是不想讓人查出來。」姬九英道,「乾乾淨淨兩道劍痕,一點其他痕跡都沒有,兩人好像睡著就被人割喉,沒法查出來。」
贏越天看向裴液。
裴液捏著下巴,點點頭:「姬姑娘說的是,這是最乾淨的手法。以至於我想,作案之人甚至未必是想奪得所謂《雲霞驂駕》,而就是要殺死謝聽雨師徒,以推動江湖局勢。」
「那麼其實這樣一說,能輕鬆做成此事的,也沒幾個人了。」群非這時道,「城裡的三位天樓前輩?」
「危光還是段澹生?」
「南宗像是會做這種事————但可能危光知道大家會如此懷疑,所以先殺人奪經也說不準。」
「沈清其實也能做到。」
「若真是段澹生做的,你們這樣想時,他的目的就已達到了。」
「————大家都會這樣想。」
「也可能是更幕後之人。」
「你們想過沒有————其實裴少俠也能做到。」
廳中一靜。
「別人會這樣想。」石簪雪看著地面,繼續道,「城裡許多人都會。」
「裴少俠今日去什麼地方?」贏越天轉頭。
「我把城裡的池塘水渠走了一遍。」裴液道,「確實,如果我要刺殺,盡力做得乾淨後,就是這副樣子。」
這時候廳門響起一道猶豫的聲音:「裴液少俠,你要殺誰?」
人們轉過頭,瞧見鹿俞闕立在門口,眼睛睜大。
裴液笑:「不殺誰。告示都貼好了嗎?」
「貼好了。」鹿俞闕收起傘,抱拳一禮,「敢問各位仙子扶馭,那位奚前輩到了嗎?」
「很快便到。」贏越天道,「已遣雲凝去迎了。鹿小姐請進來坐吧。」
鹿俞闕露出喜色:「太好了!」
她四下瞧了瞧,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到裴液旁邊,端正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