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時去春留(二)(2/2)
「不錯。」
裴液想了想:「葉握寒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緘安靜了一會兒:「他很強。」
裴液靜等了一會兒,李緘不再說話。
「沒了?」
「沒了。」李緘道,「你知曉,天山人不怎麼下來,仙人台即便手眼通天,也難弄清無痕跡之事。」
「如何知道他厲害?」
「從前道啟會還不穩當的時候,我去過天山。」李緘道,「那時天山掌派就已經很老了,葉握寒是他的大弟子。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勝過了他師父。」
「好吧。」裴液望著窗外想著。
李緘向後倚上桌沿,看著他收好資料:「身體上還有什麼不妥嗎?」
「沒。這隻眼早適應好了,身體承受一兩次真天的觸碰也沒什麼問題。」
「多虧你丹田這樣東西。」李緘垂目道,「其實也未必是能承住,只是死不掉罷了。也不知你算哪層玉階,理應多準備一年好好入玄門的,狡帶著你偏走奇路。」
「那待修到摶身,都下一輪羽鱗試了。台主豈能在這時候用上我。」裴液笑,「這樣蠻好,我覺得挺穩當,早點兒為您奔忙了。」
李緘似乎也難得微笑一下,道:「到了西邊,你視情況行事,若需配合之處,可以調遣兩隴仙人台,我已同他們說了。禹城一年來由西軍代管,東宮應當也已去了文書,你若要調遣,記得帶印信。」
「嗯,對接之人專請的長孫家的兄長,一年前我們結交過的。」
「好,那便別了。」李緘瞧了他一會兒,也沒有多餘的話,「祝一路順風。」
裴液則後退兩步,認真一禮:「自入京以來,勞您遮護照顧。」
……
……
裴液從仙人台的府衙走出來時,天色又已昏昏了。
他在張思徹處把應讀的材料翻了個遍,全記在腦子裡,即便駕輕就熟的鶉首也難免有些疲憊,這時候他高高舉起手臂打個舒展,痛快地呼吸了一口清涼的雨氣。
華燈初上,夜市剛剛有了樣子,街上行人如織。仙人台之外正是西北坊最大最寬的一條長街。
去得多了,有時難免覺得西池吵鬧,景色看慣了也就那樣,很多時候裴液和顏非卿楊真冰就會夜裡來這條街上,有好幾方釣魚的小池子,或者就一同坐在街頭石下或者仙人台房頂,聊些平時不聊的話。
裴液夾著傘朝南走著,忽然一怔,一駕青色的馬車從後面駛來,停在了他身旁。
裴液笑了下,帘子掀開,李先芳好看的臉從裡面露出來。
「公子,上車嗎?」
「還來接我啊。」
「殿下吩咐的。」李先芳趴在窗沿上,「殿下說您在仙人台忙了一天,肯定很累了。」
裴液笑:「走路本就是休息。」
他登上了馬車,馨香溫暖的氛圍取代了清寒,李先芳為他奉上熱茶,跪坐在身後,幫他解開了雨濕的髮髻,用干巾一點點擦著。
車馬行了兩刻鐘,駛入了一座芬芳的園子。
鳳凰台在神京佇立很久了。
前朝古蹟,風雨消磨,但周邊的花樹卻一年年開出嬌嫩新鮮的花。
在去年以前,它被鄭家的園子囊括了進去,唯有在鄭家所辦的詩會雅集中方能得見,他人只能在長街經過時望見一角。
從去年六月開始,這座園子被鄭家讓出,南衙令人拆去了幾道院牆,從此便人人可進了。
尤逢風吹雨落之時,滿園花瓣紛紛飄落,久久不絕,台上粉妝鋪地,實為詩中之景。
但其實花開正盛、顏色最好,雨勢又合適的時日,一年中也並不多見。
去年鱗試之後,有次女子依在他脖彎時,就跟他約了這裡的觀景,但那時已經五月末了,直到六月晚鄭家才移交,花色已老,後面幾場大雨,就也沒等到好日子。
如今足足盼了一年,終於在四五月中,瞧見了一場合適的風雨。
馬車停在鳳凰台下,裴液拾階上去,今日遊人尤其多,李先芳在前面提個小燈籠帶路。
然而到了高台之上,裴液四下一掃,卻沒見到那奪目的身影,正要問,李先芳卻沒有停下,仍引著他朝著高台背面而去。
脫離了正面的燈光,黯黯的天色籠罩過來了,這時候裴液才明白女子手裡提的這個小燈籠。繞過台上樓閣,抵達了鳳凰台的背面。
裴液停下了腳步。
這裡視野遠不如前面好,但也有好幾株漂亮的花樹,幾枚粉瓣正慢慢飄下;這裡沒有燈光,但幾支小燭和剛剛掛起的淡月恰恰好好;這裡也很窄小,不會有人過來,但對兩個人來說十分寬闊了。
地上鋪著一片寬大的軟毯,裴液望著其上盤腿而坐的美麗女子,嘴角忍不住泛起弧度。
李先芳悄悄踮著腳往後退去,李西洲抬起胳膊朝他招著手,也不說話,就對著他俏皮地笑。
「好些天不見啦。」
「十一天啦。」
李西洲想了想:「我都想小貓了。」
小貓恍若無聞。
裴液笑:「我想你了。」
「……」
裴液在她旁邊坐下,擁住她的腰肢,吻上了她令人日思夜想的唇。
李西洲環住他的脖頸,把身體柔軟地依偎進他懷中,溫熱的呼吸和心跳一同跳在清涼的雨夜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