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出城(1/2)
丑時過時,小廳討論罷了。
八駿七玉散去,各為其事,裴液別過了眾人,抱著小貓回到樓上,石簪雪依然跟在他身邊。
鹿俞闕房間這時候已經暗下去了,裴液瞧了瞧,當然沒有打擾她,推開門,他第一時間坐回床上,闔上了眼睛。
一層層的細汗沁出了額頭。
屈忻言語沒有絲毫誇大,他確實應當休息,至少躺個七天。如今這副身體脆弱虛衰得難以想像,只剛剛半個時辰的坐談就已汲幹了他的氣力。
石簪雪走進來,點燈,取了架上面巾幫他擦拭著,觸手之處,只覺額臉冰得像具屍體。
她敲了敲小鈴鐺,放下面巾,回來到床邊展開衾被,而後手放在男子頸間,緩而柔地渡著真氣0
「勞煩了。」片刻,裴液輕聲。
「雖聽屈忻說了,我也沒料到成了這樣。」石簪雪低聲,「真不多留一天嗎。」
「馬車上也是歇。」裴液闔著眼睛。
「豈能一樣。」
室中安靜了一會兒,石簪雪感覺這具身體的溫度漸漸上來,手離開脖頸,幫他解開衣裳,褪去,扶著他倚上床頭,蓋好被子。
整個過程裴液像個任人擺布的木偶,眼睛雖然睜著,望著房梁,肢體上卻沒有一點反饋的力道石簪雪忽然笑了一下:「沒想到裴少俠也會有這樣乖的時候。」
「這話講來,好像我常給石姑娘添麻煩。」裴液被她托著腦袋,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我好像沒有過這種殊榮。」石簪雪擺正了他,「只是常從旁觀瞧,一直見的都是裴少俠盛氣凌人的樣子。」
「我什麼時候盛氣凌人。」裴液抬了下眼皮,看她,「這話從何說起,我從來不欺負人的。」
「是麼?可我第一回見裴少俠,就是看你踩著人家的頭,說你這樣的蠢材,也配在我面前言劍」。」
」
石簪雪笑。
裴液也闔眼微笑。
「後來少隴玉劍台之事,神京天山別館、幻樓宴、羽鱗試————我和裴少俠一共也只這幾次交際,裴少俠沒想過自己給人留下的是什麼印象嗎?」
「原來已經和石姑娘認得這樣久了。」
「是啊。博望城裡剛剛見面時,我沒想過裴少俠有斬下天樓頭顱的一天。」
「我記得的第一次見面,是你邀我進天山學藝。」
「有麼?」
「原來已忘了啊。」裴液輕嘆一聲,「看來石姑娘常給人這樣隨口的邀請。」
「自己就沒打算接受,還要求別人邀請多真心。」石簪雪拾掇好了他,坐在了床邊,偏頭,「那我給裴少俠留下的印象是什麼樣的?」
「仙子。」
「假話。」
裴液笑,輕嘆:「我現下動彈不得,不敢說真話。」
「你說吧。婢子不敢造次。」
裴液呻吟一聲:「是了。仗著生得好看,愛和我搭話,面上清,心思深,不是好人。」
石簪雪翻個白眼,氣笑:「我那時都沒把你放眼裡,誰愛和你搭話了。博望城裡一共也沒聊幾次,一半還是你找我,真是愛自作多情。」
裴液笑:「好吧。我暫無力與你爭辯。」
石簪雪深吸口氣:「我已管中窺豹了,太子殿下若是和你吵架,一定被氣死。」
,」
「說中了?」
「————我真有那麼氣人嗎?」
「不然呢,自以為是。和你聊些心裡話,又藉機來損人。」
「真對不住。我自己覺察不到。」
石簪雪微笑:「不過我想,裴少俠令人傾心之處,也正是自以為是」了。」
「忽然說這種話。」
「因為第二次見面,就是在神京了,在天山別館,我邀裴少俠在水榭飲酒。」石簪雪聲音忽然輕了些,「裴少俠還記得那時的談話嗎?」
「自然。」裴液回憶道,「我記得石姑娘的話很有力道,令我重新認識了石姑娘。」
「那個時候我們說,山高路遠,嘗試同行。」石簪雪兩手拄著床沿,道,「蓋因這條路不知多麼遙遠艱險,欲為其主,當承其重。即便裴少俠那時如日中天,我也沒底氣認定你一定能承擔起這份責任。在我的構想里,這份微茫的可能也許,萬一,會應驗在十年後、二十年後————我沒想到會這樣快。」
「你是說,殺了段澹生嗎。」裴液虛弱一笑,「沒有把握,也並不是常態,代價你亦看到了。」
「所以我才為裴少俠傾心。」
」
「氣概,膽魄,豈可在有把握之事中得見?」石簪雪認真道,「我喜歡裴少俠說我將昭告西境,糾合江湖」,我也喜歡裴少俠說不論旁門左道,還是名門高位,盡可前來,裴某一併接了」,我更喜歡這些話是裴少俠在並無把握之時、身碎骨酥之時說出口來。」
「所以,無論裴少俠如何看我,我不想嘗試同行」了。」石簪雪珠玉般的雙眼望著他,輕聲道,「裴少俠,我被你馴服了。若別人做了西庭主,我一定不肯的。」
」
」
房門「篤篤」響了兩聲。
石簪雪微怔,起身開門,屈忻端著一盤粥菜與一爐藥立在門前。
「你們要是沒聊完,可以繼續聊。」屈忻平靜道,「我是怕你們說著說著做起某些事情來,壞了傷情,因此先敲兩聲。」
石簪雪禮貌一笑:「這一爐藥費減半。」
屈忻瞪大了眼。
「進來吧。」石簪雪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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