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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帝女寄命,豈曰無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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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因為你需要【白水】。你要殺太一真龍仙君,那麼就要登臨西庭,把仙權握在手裡。我不會令雍戟取走。」李西洲望著他道,「就像……我也會遲早要登上皇位,殺了麒麟一樣。」

裴液猛地一悚,他直直看向女子,她臉色端正而肅然。

「裴液,你覺得,麒麟的存在是件好事嗎?」她道。

裴液怔了一會兒:「從我所見來說,並不是。但如果它令天下太平……大唐畢竟已好幾百年了,如今人們說又將盛世。」

「是的,有麒麟血者為君主,麒麟不死,大唐不滅。」李西洲道,「多令人振奮的言語,它也不是假的。但,裴液我問你,對大唐百姓來說,這個國家叫唐,還是叫隋,有什麼區別嗎?」

「……」

「麒麟執掌國之運勢,那麼沒有麒麟,這些運勢本身在哪裡呢?」

「……」

「一個政令正確與否,是應該向下看,還是應該抬頭求問呢?」

「……」

「上任皇帝如此倒行逆施,大唐為什麼沒有亡國,如今五姓又為什麼肆無忌憚?」

李西洲低聲道:「只要供奉好麒麟,大唐就不會覆滅。如果大唐本來就已該覆滅呢?這其中逆天改命的代價,又是誰承擔了呢?」

「本該歸於萬民的運勢,如今歸於麒麟之身,這就是……竊國麒麟。」

裴液怔然無言。

「我要來取得蜃龍真血,因為唯有蜃龍真血,才能對抗麒麟真血。」李西洲道,「當嗣子登基為皇之後,與麒麟定下的就是真血之契。」

「麟血可以讓一對生死相托的伉儷走上歧路,裴液,它是一種命運的詛咒,我從許多年前就已經清楚了。」李西洲望著僵硬的少年,輕聲道,「你說蜃麟結可以洗去麟血,那我也知道,裴液。」

「但你說我可以擺脫那種命運……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唯一想要洗去的,就是體內的蜃血。由此才可以徹底解放麟血,承襲嗣位。」

「我是大唐鎖麟皇帝的長女,也是皇子皇女的長姐。」她低聲道,「小知可以逃避,他從小就失去了體會痛苦的能力;幽朧可以逃避,她自小就嘗盡了殘酷的命運;蠶南很遲鈍,那是頗幸運的天賦;小琛可以對一切避而不看,他鈍外惠中,也是保存之道……」

「每一個都是我的兄弟姊妹,裴液……他們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李西洲語音微啞。

「這就是我的帝國,我從來沒有想過逃離。」她道,「他們都害怕,那就我來做這個太子。」

「……」

裴液這時徹底明白了,微啞道:「你想用【蜃麟結】綁住自己……」

「是的,裴液。唯有仙狩真血,可以對抗仙狩真血。在今日、在這座被世上所有人都遺忘的靈境裡,麒麟也失去感知,我將體內一切麟血編織為蜃麟之結。它是致命的弱點,也是埋藏在最隱秘深處的清醒。唯有倚靠它,我可以直面麒麟。」

「……」

她向怔然的裴液抬起自己的掌心,一種沉厚、清冽而瑰麗的液體自她肌膚中滲出來,這一團神妙原來也只蘋果大小,漂浮在她掌上。

裴液無言,一動不動。

「不知在此後的哪一年,我會成為新的、與麒麟定下真血之契的人。但一切的伏筆,已經埋在今日了。」李西洲低眸微啞道,「唯有在今日這裡,它是只你我二人知曉的密契。天下再無第三人。」

「我把它交給你。」

她認真地、筆直地看著裴液,一雙唇緊緊抿了起來。

這張臉那樣美麗、那樣熟悉,又那樣狼狽,髮絲粘在側頰和額頭上,一雙淺瑰的眸子遠望很冷,但貼近到這種程度時卻像個讓人想扎進去的夢境。

裴液很少如此近地直視它,以往幾回它靠近過來,他就僵硬地避過頭去。

此時他眼看著這張臉微微垂了下來,輕聲道:「我知曉你有兩處惱我。在情緒上,你惱我一言不發地孤身犯險,把你丟下,一個人做蠢事;在、在更深處,你覺得我其實從未向你坦誠,以往的同道之語不知幾分真假。」

「但我從來沒欺騙過你,裴液。」她忽然高聲道,「我一直想你做我的同道之人……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父母那樣親密的愛情都在麒麟面前背馳,但我們靠的不是那樣縹緲的東西,不會步他們的後塵。」

李西洲抿了抿唇:「只因我們走在同一條道路上,我們一定能比他們兩個走得更遠。」

見少年還是沉默,她好像第一次微微有些無措,兩隻手交到一起。

「我從沒只把你看做一柄劍,裴液,只是,我也要慢慢真正認識你……」她頓了一頓,「反正,就是這樣……你別惱我了,好不好?」

她望著他,再次把那枚蜃龍真血往前遞了遞。

裴液安靜地看著她。

他當然明白了。

——一切理應擔起來的,我都會擔起來。

如果死,那就死了。

傾軋、勾兌、算無遺策、從不吃虧,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位置……這些全都不是皇帝。

承擔,才是皇帝。

她已經很成熟了,是嗣子的長位,是大唐新派的幕後之影,仿佛永遠心如淵海、智珠在握,是無數人倚仗的那條蛟龍。

她也還很年輕,作為一個帝國的掌權者來說,她不過剛剛上路,簡直有些地方還留有孩子般的莽撞和天真。

你願意陪著她走上去嗎?

祝高陽當時說,一個人如果在親情友情上都受了殘酷的傷害,又已修補好了,就很難再在男女之情上投注真心。

裴液本來相信了,也接受了。他也幾乎認為,她就是那樣的人。

但女子似乎永遠不會缺少勇氣。

即便曾經兩度慘傷結痂,她還是再一次朝他完全袒開了柔軟的內心。

裴液壓著心中的波盪,垂眸看了一會兒,抬起手來,緩慢地、緊緊地握住了這枚蜃龍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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