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途窮(1/2)
「裴少俠發什麼瘋呢。在這處地界,你還能把雍某撕了嗎?」雍戟抬眸瞧著他。
「李西洲怎麼樣了?」裴液漠聲道。
「殺了。」
崖頂的少年一言未發,但身後燎天的火焰猛地膨脹,肆虐地、暴亂地顯露出他難以壓抑的憤怒。
雍戟微笑,話鋒一轉:「但還沒來得及。」
焰火一凝,裴液冷冷地看著他。
好像丈量少年的耐心般,雍戟低頭用清泉浣了浣手,好整以暇地擦乾。
半晌,他仰起頭,斂去嘴角的笑,認真地看著崖頂的神影。
「裴液。坦白告訴你吧,我刺了李西洲一槍,但她暫時僥倖沒死,現在被我困在靈境之中。」雍戟聲音似乎很少如此認真而坦誠,又帶著肅然的意味,「我本來要殺了她的,但既然在這裡遇見你,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裴液看著他,半晌道:「什麼交易?」
「我放李西洲一條性命,你把西庭心或參星權,擇其一交給我。」雍戟道,「我想不是無法接受的代價。」
裴液冷嗤一聲。
「唔,你不相信。」雍戟道。
「你這樣的人,也配讓人相信?」
「我是什麼樣的人呢?」
裴液未言。
「裴少俠,我很清楚你的為人,因為你由來敞亮,知行合一,做事不怕人知曉,但裴少俠真的認識過我嗎?」雍戟仰頭瞧著他,「除了『老鼠』之外,在裴少俠眼裡,雍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陰溝里的蛆蟲。」
「那你就是大路上的蠢豬。」
裴液垂眸看著他,雍戟毫不避讓,風雪之中一時寂靜。
「誠實地說,我很想割了你這顆蠢豬的頭。」雍戟低頭捏了捏手指,「不過這就是我與你第一個不同的地方——我可以受些委屈,裴少俠。為了一些必須要做成的事情。」
他抬起頭來,認真看著裴液,聲音平靜:「你仁愛,重情義,李西洲的安危於你而言很重要。在取得【白水】之前,我會拼盡全力殺了李西洲;但如今取得【白水】之後,李西洲的生死於我並無過分重要的意義。
「如果我殺了她,無非是過分激怒你,也少了一個制衡五姓的臂助。所以,我給你一個用西庭心或參星權交換的機會。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裴液一言不發,冷冷看著他,但身後火焰不再張牙舞爪,只緩慢地燃燒著。
「你不合適持有西庭心,你也不需要它。」雍戟繼續道,「裴少俠,在薪蒼時你肯捨棄性命顧全奉懷安危,如今也該把西庭交到更合適的人手裡,北面需要它。」
裴液依然沉默看著他,身後火焰又收斂了些。
「你不必承受這種天下的重擔,你依然做你的裴少俠和神京劍客,光風霽月,春宴秋會,全是風光、美人和名聲,你的朋友們也都會好好活著。而我入夏就會離京。」雍戟低聲道。
又忽然微笑一下:「說不定走之前我也掛名一下裴少俠的同好會,以支持一下行俠仗義的好風氣。」
雍戟捏了捏手指:「如何呢?裴少俠?」
裴液確認他不再講話,於是重新抿硬了唇線,垂看著他:「你已經過分激怒我了。」
「……」雍戟眯眼。
「你覺得你不殺李西洲,我就放過你嗎。遲早,我到北邊拆了你燕王府,把老崽子和小崽子全揪出來宰了。」裴液冷笑一聲,按劍轉身,離開了這片高崖。
「油,鹽,不,進。」雍戟漠聲。
然後他收斂神色,回顧了一遍少年的表現。
「看來確實還沒找到進入蜃境的法子。」他自語兩句,轉身消失在了庭中。
裴液沒理會雍戟在身後說了什麼,他在雪階上大步而下,身上流火玄袍湮滅消失,黑貓伏在他的肩上。少年的臉從冷怒收斂回平靜。
確如英招前輩所說,來到西庭心中,大概可以探知到西洲的情況。
——如果雍戟真的已經勝券在握,他根本就不會進入西庭。
裴液比雍戟以為的要了解他。
裴液並非不相信他的承諾,實際上拋開厭惡來看,雍戟在骨架上算是個重諾的人。
在朦兒和李幽朧之事裡裴液就剖出了他這個性格的側面,他對下作手段來者不拒,只要能達成目的,幾乎沒有底線。他毫無負擔地將朦兒和李蠶南的性命當做工具和籌碼,謊言和違諾自然也可以隨意施為。
但他不是已經習慣了卑劣、乃至享受卑劣的那種小人。
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清醒的認知,並且將之看作達成某種目的的必要手段……裴液甚至覺得他身懷著某種崇高感。
因此李西洲願意把李幽朧和朦兒託付到北疆……在不涉及目的的事情上,或者已經達成目的的交易上,他不會、或者根本不屑於去行卑劣之事。
裴液是不信他握住了籌碼。
他很清楚,這個黑衣世子的性格深處埋藏著暴烈的味道,那種像血一樣的腥氣,裴液一嗅就得。
雍戟並不真的很習慣通過利益的勾兌與撬動來達成目的,他對神京的態度是骨子裡的冷蔑,他的手腕和李度、元照差之甚遠。
李西洲的生死於他而言絕非不重要,她是燕王的敵人,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死不休,只要有機會,雍戟就一定會殺了她。
就像他也一定會殺死自己一樣。
在第一眼見到這襲黑衣的時候裴液心肺攥緊,冰冷和暴怒同時沖入腦中,但他深處一直在思考。
在幾句之後裴液有意激怒他,然後先行閉嘴不言,那時談話趨向於閉合。
十幾息後是雍戟先開口了。
他主動把談話重新拉回了談判的氛圍。
這確實令裴液大概感知到了李西洲的處境——她應該是受了重傷,但還沒有完全落入雍戟的手中,並且她手裡多半有令雍戟煩躁不安的東西。
雍戟也許確實把她困住了,但一時奈何不了她。
所以他才會來見自己。
但她能撐多久呢?三天?兩天?一天?
裴液快速從雪山下來,離開了西庭心,睜開眼睛,依然身在高大的穹頂之下。
李緘已經回來了,正在牆邊輕抖那把淋滿雨的黃紙傘,瞧他回過神來,道:「地方查到了,龍湖。不過靈境確實封閉了,台里此前掌握的入境法子都不能用了。」
裴液點點頭:「但我得想辦法進去。」
「我尚未想到。」李緘道,「大概所知的那些蜃境信息也都消隱了。」
「……嗯。」裴液又從懷裡取出一枚圓圓尖尖的角狀物,「您瞧這是個什麼,此前一位水主銜來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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