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天山有約(2/2)
「我都沒摸過琴。」
「嗯,去摸摸吧。」秋驥子總算露出些瞧看焚琴煮鶴之輩的笑意,「這門劍你在羽鱗試前學會。有閒暇再學幾門輔劍,夏劍也就搭起個架子了。」
裴液輕嘆一聲:「知道了。」
他再次低頭看了看,記下了老人勾起的這幾門劍,躬身拜謝,退了出去。
心裡盤算著這幾門劍,其實裴液想得比老人要更多些。
秋驥子是按照一月時間布置的修業,學會《雷琴》,再學兩三門立夏、小滿之類,已經十分驚人。但除此之外,裴液還有一門自己真正想學的,是本放在包袱里許久的意劍。
《幽幽地中仙》,這門自博望帶來的意劍,被補全後是可以預見的強大。裴液有事沒事一直在翻磨,但最終是沒有整塊的時間拿來習悟。
如今這個月終於是有了機會,而且縹青這時候也在神京,學完後剛好了可以交還給少女。
還有朱哲子交在手裡的《四氣玉燭劍》,從劍梯上說應當是下一級再學,不過裴液也打算翻看起來,既為以後學劍方便,也可以指導當下【蟬魚觀】的劍業修習。
裴液在門外怔了一會兒,終於拾階上樓,取了這門《雷琴》出來。
在劍院裡清清靜靜地習了兩天劍,神京的喧鬧似乎都隔在牆外。仙人台沒來打擾,大明宮裡也沒遞什麼消息,只聽課習劍時聽說些劍壇的近日風聞。
裴液兩天來把《冬柳》習得差不多,劍梯世界中如今一片春意盎然,桃花鮮艷,蟬鳥依依。
不少劍生是會離院交遊的,或者是大小劍會,或者是不同門派、新友之間的交往,就如前兩天華山問箏邀請裴液一般。
裴液倒沒有去,一來他這兩天習劍休息挺怡然——於他而言習練《冬柳》這種劍術確實算得上是休息——二來其實也沒什麼人約他。裴少俠回京的消息還不怎麼傳開,人們不曉得他性格為人,也沒幾家劍派和他相熟。
他唯一熟的其實是雲琅和洞庭,但這兩家也不辦劍會。
今日天色漸昏,裴液帶著一身薄汗還劍歸鞘,在青石上坐了下來,又盤腿翻看起劍籍。
依然是姜銀兒的「丙六」劍場,裴液已經決定就和她共用一個了。不過今日既無知劍業也無弈劍業,少女便離院出去了,並不在此,他一個人帶著貓習練了兩三個時辰。
月亮新新掛上牆角的時候,劍場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姜銀兒從門外探進了頭。
裴液偏頭看去,笑:「怎麼偷偷摸摸的?」
「我看看世兄還在不在。」姜銀兒走進來,身上穿的不是劍服,而是一襲淡鶴紋的清白裙子,也沒有背小包袱。
她走進來合上門:「世兄還練劍嗎,我陪世兄練一會兒。」
「別了,你裙子這樣漂亮,弄髒了不好。」裴液含笑瞧著她,少女一如初見般乾乾淨淨,臉上也沒有妝容,但發上插了支蘭墜玉簪,「去哪兒玩兒了?」
今日是崔照夜長孫玦約的少女,本來姜銀兒要請裴液同去的,但裴液心想就這三個女孩兒,自己跟她們也沒太多可玩兒,尤其他至今耿耿於懷過年時張飄絮那句「你好朋友怎麼都是女的?」因此一口回絕了,自留在劍場練劍。
「和她們一起看了兩場弈劍。是天山的群非、商雲凝,分別和續道山的鶴杳杳以及崆峒的姬卓吾。」姜銀兒讚嘆道,「他們都好厲害啊,世兄你沒去真是可惜,這兩場沒多少人見到,是天山特意邀請的崔姐姐。」
「哦?那誰輸誰贏?」
「群非敗了,商雲凝勝了。」姜銀兒笑,又道,「天山現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偏偏許多人眼紅不服,回來路上長孫和崔姐姐一直憤憤不平呢。」
「……哦。」裴液不知想起些什麼,怔了下,一時沒講話了。
身旁姜銀兒卻笑道:「世兄,我還給你帶了份請柬呢。」
「……啊?」
「天山要在別館辦一場劍宴,廣邀神京劍者,大概是半月來最值得關注的一場了。今日去的就是此事的前奏。」姜銀兒笑,「人家知曉世兄呢,我一說世兄在劍院,人家特意現寫的請柬,托我帶來。」
少女將一片木中鑲玉的刻簡遞了過來,入手清寒,確實是群玉天山的風格。
裴液打開,上面是細而直的筆跡,裴液倒沒見過,但口吻很親近:
「敬問裴公子安好,
事務既清,舊誼尚在,正盼一晤。計三月十六於天山別館舉一劍宴,順邀裴公子光臨敝門,一會天下劍友。
另,天山已下榻神京,不拘日期時辰,盼君相擾。
壬午年三月十二日,天山劍門敬上。」
姜銀兒在旁邊偏頭,頗感興趣的樣子:「天山劍者可真是久不入江湖,遙在天西,一直都神秘高遠,現下竟然主動舉行劍會。肯定很多人都會去的。」
裴液瞧了一會兒,折起來:「你要去嗎?」
「我們都去啊。」
裴液怔:「什麼都去?」
「就是崔姐姐和長孫啊,還有、還有崔姐姐那許多朋友。」姜銀兒莫名小聲了些,趕緊略過,「今天我們是在西池台上見面的,都還沒去過天山別館。」
裴液倒沒太多想:「……這麼說會去很多人了。」
「嗯啊,所以是大劍宴嘛。」
「哦。那就是四天後,也很快了。」
「世兄不會不去吧?」
「……去啊。以前、以前在博望的時候,我就和天山有交集了。」
「那就好。」姜銀兒笑,「今天崔姐姐和長孫聽說世兄回了劍院,可高興了,我還給她們講了你一劍擊敗那位許真傳的事。」
裴液笑:「那你有沒有跟她們學我的狠話。」
「……我才不說粗話呢。」
裴液輕嘆:「那真是丟了精髓。」
明月高升,兩人坐一起聊了小半個時辰,裴液身上汗落了,便一齊往寢院而回。
於少女來說今日是頗開心的一天,見了此前未見過的頂尖劍者出手,而且春風楊柳的時節里,不時有新的大劍宴召開,簡直是劍者們的奢侈。
而對裴液來說,今日除了安心修劍外還另有一事。
當日李緘所言的第一次【命犬】之會,就在今夜子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