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邀住雍戟(2/2)
所以今天沒能在預計內殺死她令他怒火升騰。這種微弱的不安感縈繞著他的心臟。
從一開始,雍戟就沒想到她會出現在蜃境之中。
因為那時候蜃境已接近納入掌控了,七日饗宴之下,順從的鱗妖越來越多,水流一般匯聚起來,兩條樹棲的水主也被引走,並且接近納入掌控。
雍戟已仗此尋得【白水】了。
算起來他們靈境內外已有兩位天樓,隨時可以進出,兩條水主也可堪一用。
他們幾乎已經準備好迎接對方天樓的強行入境,屆時取得【白水】,靈境封閉,在主場之中,這是燕王府並不害怕的一戰。
北疆死得起兩個天樓,李西洲、李緘,你們死得起嗎?他們又真的是為你們賣命的下屬嗎?
但並沒有人進來。
那個時候雍戟是認為仙人台略過這一局了——我要水下,你要水上,七日之後再重新擺陣相對。
所以趙靈均留在上面拖延了,水下禪將軍已足夠坐鎮。
但這時候發生了兩件微妙的事情。
其一,蜃城拖延得比想像中更短,幾日之內就被一掃而清了。趙靈均的狀態被大大消耗,同時他對裴液刺殺嘗試也沒有成功,他不是燕王麾下,到了這種程度就退去了,只留下千萬受掌控的鱗妖。
於是他們只好觸碰了【白水】,水君承位之儀開啟,封閉了蜃境。
如果更久一些,他們對蜃境的掌控會更徹底。
其二,李西洲竟然不知何時已在這座封閉的蜃境之中。
雍戟知曉張夢秋的刺殺沒有成功,但他確實是在見到李西洲之後,才意識到她已進入了洛神宮,又來到了蜃境之中。
對蜃境之內一無所知,她竟敢孤身躍入。
而由於魚嗣誠的失敗,他們對洛神宮內的東西幾無了解。
她在這裡顯然比他們更如魚得水。
她忽然之間取走了蜃龍真血。
到此為止,雍戟已失去了對李西洲意圖的預測,他猜不到她想做什麼。
蜃龍真血是繼承【白水】的階梯,正因他不能滿足繼承的條件,所以無法引真血入體,於是用蠻力直接將【白水】提取了出來。
李西洲滿足繼承的條件,所以她取走了蜃龍真血……可其中的【白水】已經沒了,她取走它又還有什麼用處呢?
雍戟從未想要執掌這方蜃境。
他只是要【白水】本身,將其帶回北方,此後任李西洲在這座崩潰死去的蜃境裡呼風喚雨,都與他無關了。但如今他們仍在這方蜃境之中,【白水】本質上還沒有脫離蜃龍的身體。
所以雍戟隱隱感知到一種有些被他忽略的對抗——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控蜃境了,他一直以來假想的對手是對方的天樓,他其實還很想見一見傳說中【命犬】的新面孔。
但另一種無法忽視的龐大力量來自於蜃境本身。
在大多數時間裡它是死的,但李西洲撬動了它。
當見到那種無法突破的鮫綃時,雍戟產生了這種感覺。
正是這種的不安令他急於殺死李西洲,令他前往西庭心試探裴液。
因為一切的問題,都可以用殺來粗暴地解決。他很巧地帶著一份麟血,也藉此逼住了李西洲。
但又是一個微妙的意外——她又給裴液留了個小小的門。
她顯然不能隨意帶人進來,不然她可以放進來兩個或者三個天樓,在趙靈均缺席的情況下,足夠橫掃一切。
但就算只能帶一個人,這個人又為什麼會是裴液呢?
她提前就做好了這個抉擇,現在她會為這個選擇後悔嗎?
加一個乳臭未乾的裴液,就能對抗這兩桿北疆的槍嗎?
在剛剛離開時他和和尚發生了一些分歧,他認為應該留守,幾個時辰之後鱗妖齧破鮫綃,屆時裡面無論是一人還是兩人,都殺掉就好了。
但和尚認為應當回來掌控天地,蜃境還在封閉,兩人無論如何逃不掉,掌控這方天地是立於不敗之地的本錢。
他槍大,雍戟聽從了他。
和尚把一隻泛著金光的手遞過來,雍戟搭了一下,念了段佛經,把心裡燥性沉下去了。
他輕嘆一聲。
一些無端微緒,兩隻待宰羔羊。
但這時和尚忽然睜開了眼。
一朵輕盈搖曳的花在他二人之間的地面上生長了出來。
「我已苟延殘喘了,世子因何嘆氣呢。」
雍戟猛地回頭,女子立在數丈之外,她臉色還是蒼白,頭髮鬆散,衣上是一大片顯眼舊紅。
雍戟低頭,石上的麟血之線分明依然遙在遠處。
雍戟眯眼瞧著她:「自來送死麼?還是要玩處空城計?」
八丈的距離只要一步。
雍戟擰身,提槍,踏地,一掠而出,長槍一霎貫入女子的身影……但什麼都沒觸到,他忽然發現自己再度和她遙隔八丈了。
和尚站了起來。
「你在鮫館之內,我在鮫館之外,空負熱情了,雍。」李西洲抬起手,輕柔的水流從手上淌過。
無數輕薄美麗的鮫綃流淌在這方空間之中,數十丈,上百丈,它們流淌而過,許多夢幻般輕盈的花朵就從淡紅細線中生長出來,綃帶系在它的莖上,轉瞬之間,遍地已是一片安靜的瑰藍。
和尚握住石下的槍,四周的黑色閃電蛛網一般急速攀爬,不堪重負的呻吟從天地間響起,但一層一層的、修長的鮫綃已舒展開來。
十二條綃帶飄曳成十二條清流,仿佛從天幕垂下,像朵花一樣圍攏著中心,又牽繫住四方的天地。
片刻之間,鮫綃之內的雍戟已不可觸見了。
和尚沉默地看向女子,李西洲臉色蒼白地低著頭,腕上還留著一縫殷紅,抬眸對他露出個平靜的淡笑。
——織成一座洛神舊館。
魏輕裾留下來的,生長了六十年的蜃血。在世之時,魏輕裾對它的使用和了解令人超出想像。
李西洲沒有繼承很多,她也沒太多時間學習。
但織造鮫館,是每個鮫人自然而然會做的事,並不比編花環困難太多。
魏輕裾給她留下了成熟的技藝和豐厚的磚石。
雍戟孤身靜立在這方鮫綃圍造的境界之中,手裡緊緊握著槍。
這裡靜謐而平闊,無有任何隱藏之地,也沒有任何東西對他造成傷害。他追殺了李西洲幾天,倒是第一次進入這鮫綃水簾的內部,確實將外界的一切都阻隔起來。
雍戟沒有捕捉到女子這一行為的目的,他仰了仰頭,再有幾個時辰和尚就能真正掌控蜃境內的天地,若想拖延,也該把和尚困進來才是,把自己關在這裡,有什麼意義呢?
然後他忽然側過頭,微微眯眼。
衣衫襤褸的少年低著頭,提著劍,從另一端緩緩走了出來。
他散著頭髮、打著赤腳,還有幾十丈遠,已抬眸盯住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