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志趣相投(2/2)
這柄劍能斬去時光嗎?
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奇遇,裴液當然不會錯過,雖然飛光劍主看起來對他沒太多興趣,但畢竟也不反感,而且還救了他一命。
這位劍主現下雖然還在神京,但不知道什麼就杳無蹤跡,裴液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何況他也不只是對【飛光】感興趣,他也對這位劍主本人充滿了嚮往。
為此他已做了充足的準備。
來到修文館時,朝暉已起,院內人聲依稀。
裴液問得了李賀的居處,來到了這方僻靜的小小院子。
遠在修文館北角,抬頭正能瞧見那棟許綽的小樓,院裡一株楓樹探出牆角。
門已開著一半,裴液剛一靠近,院裡就傳來一道語聲:「進來吧。」
裴液踏進門檻,瞧見男人正低著頭在井邊打水。
「吃了沒,鍋里有粥。」
「前輩晨安,吃了。」裴液認真拱手一禮。
李賀提了一桶清水上來,倒在盆里洗涮碗筷:「裴液少俠晨安。殿下說你想見見我,是有什麼事情麼?」
他問完這句話沒有回音,於是偏頭看了少年一眼,見他立在門前,一雙真誠的眸子瞧過來。打扮卻微微令人訝異——不是修劍服,也不是勁裝,而是一身長衣,頭髮扎了個士子髻,脅下還夾著兩本書。
頗有清新之氣。
裴液再次認真躬身一禮:「裴液那日江上見了前輩英姿,記掛在心,寤寐思服,因特來拜訪。」
李賀微怔,道:「我有什麼英姿……其實我未必能給你什麼指教,也許我還沒有你會用劍……」
「前輩誤會了。」裴液輕聲打斷。
「……嗯?」
「聞道閶門萼綠華,昔年相望抵天涯;」
「……」
「豈知一夜秦樓客,偷看吳王苑內花。」裴液淡聲低吟,罷了,朝面前洗碗的男人雙手遞出了脅下的兩本詩集。
「前輩,裴液自小喜歡詩詞,這幾日讀了前輩大作,實在心馳神往,忍不住來相見一面,想向前輩請教詩道。」
「……」
「……」
李賀沉默地看著他。
裴液兩眸中的敬仰閃閃發光。
幾息,李賀甩了甩手上的洗碗水,沉默接過這兩本詩集,低頭看去,一本是《李長吉歌詩》,一本是《鎖鱗詩家十選》。
打開看了下,也不知哪家書坊刻的,反正沒告訴他也沒付他銀子。
「你想……請教什麼?」李賀道。
「我覺著前輩這首詩實在好,不知是怎麼寫成的。」裴液連忙自己搬了個小馬扎,在洗碗盆邊坐下來,翻頁指道,「就是這首『吳絲蜀桐張高秋』,我讀完之後心有戚戚。」
「是麼,你心有何感?」
「晚輩這些天正欲學琴,讀了這篇詩文後實在心有所感,如聞仙樂,令我雖然還沒碰琴,卻仿佛已得三分技藝。」裴液背著打磨了許多遍的句子,「這都是前輩詩藝超神啊。」
「這篇是寫箜篌的,不是琴。」
「……哦?」裴液一皺眉,「是這樣麼?」
「嗯。這家書坊印刷有誤,把題目漏到書頁之外了。」
「原來如此,箜篌和琴有什麼區別?」
「箜篌是這樣彈的;琴則是這樣的。」李賀在洗碗盆上給他做了兩種手勢。
裴液蹙眉點頭:「哦。」
「嗯。」
「……」
「你要想學詩的話……剛剛吟的那首詩是你做的嗎?」
「嗯,差不多。」
「差不多?」
「嗯……我出的主意,但句子上有請朋友雕琢——前輩有何見教麼?」裴液兩手交握,神情鎮定。
「這首就寫得很好了,詞語典雅,情誼幽婉,我就寫不出這種詩的。」李賀道,「你向你那位朋友多多學習。若想擷取些我的風格,我也不敝帚自珍——你只需在造句的時候,多多注入自己的視角與情感就是了。」
裴液若有所思地點頭。
「具體來說,你先用情感渲染自己的視角,不必遏制它,再用句子去描繪。」李賀終於刷完了碗,認真道,「就以顏色作譬——你瞧這快凋的花是什麼顏色?」
「紅……吧?」
「我瞧是『鏽紅』。這花形狀冷硬,陰濕角落裡開了甚久,今又凋謝,俱無人得見,這不是『鏽紅』麼?」李賀道,「等到了成句的時候,把顏色放在句末一字,就更顯鮮艷而奇。一切景物,不必吝嗇自己的直感,一曰穿幽,一曰入仄,最後寫成句子,也就是這樣了。」
裴液蹙眉緩緩點頭,輕嘆一聲:「若早得前輩指點,這首向前輩的獻詩一定會更上一層樓,如今看來還是粗糙了。」
「你這首並不粗糙——且慢,這是給我的獻詩?」
「是啊,有何不對麼?」裴液心想自己專門說了要獻給久仰欽慕之人,要李玉谿情感濃烈些,他還反覆向自己確認了幾次,還能寫錯了?
李賀沉默一下:「這首詩……你自己專為我寫的嗎?」
「差不太多吧。」
「不太合適獻給我。」
「為什麼。」
「有些肉麻了。」李賀抬頭認真看著他,「這個讀起來,像是咱們要麼知己之交,要麼龍陽之好。想來談不太上。」
「……哦。」裴液斂了斂袖子,一動不動。
「嗯。」
「……」
「……」
「要麼,你還是往下講下一段話吧。」李賀沉默一會兒,建議道。
「好。那個,詩詞既然論完,可謂志趣相投、賓主盡歡。」裴液淡聲道,「臨別之前,晚輩想向前輩順便請教一下劍道。」
李賀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