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為君冷眸,喋喋不休(1/2)
多少天沒有見到這雙眼睛了,這樣親切又熟悉,近在咫尺。分別時那些沒有著落的煩躁、怨惱、雜亂心緒,此時好像全都落在了實處,找到了出口。
裴液張了下嘴,一瞬間好像有無數言語要吐出來,但終於只是定定瞧了她一會兒,沒有表情地轉過了臉去。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一道逆流的朦朧水簾垂在那裡,兇猛的鱗妖已再次撲了上去,爪牙兇猛地啃食。
那並不像是一堵牆攔住了它們,它們看起來是可以衝進這道水幕,只是並沒有爪牙從這一邊伸出來。
「鮫綃。」李西洲在他旁邊道,「在洛神宮裡時我得到了它,可以用水織成逆流,一切欲來之物,皆還之而去;一切欲去之物,皆收之而回。」
瞧裴液不說話,她又道:「你忘啦,當時你要追我,我就是用這個攔住了你。」
裴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洛神宮的時候,兩個人都是很乾淨的樣子,女子剛剛從寢宮起來,裴液殺了張夢秋,身上也沒濺血。
但現在兩人全都披頭散髮,一樣的臉色蒼白,一樣的狼狽,鞋子也全沒了,衣服上都染著新血舊血。
李西洲又朝他笑。
「你不用太擔心禪將軍。蜃境是一方小天地,正如你的神名不能展開,天樓也連接不到他們的天地。」不待他問——裴液瞧著也不大想問——她就接著道,「禪將軍,算是北軍的頭面人物,雍北麾下的六柱將之一。佛家出身,三十年前就跟隨北征,直至今日。他至少十二年前就晉入了天樓,如今約在六七重之間吧。」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些天蜃境動盪,禪將軍三日來一直在蜃龍之角上整理這方天地,等他成功了,咱們就失去立足之地了。」
「……咱們的立足之地是什麼?」
「就是我的『鮫綃』啊,這是蜃龍的規則,也是蜃境的規則。在真正的君主落座之前,大家都得遵守。」李西洲道,「所以雍戟現下只能用鱗妖們來磨。」
裴液默然一會兒。他又望向水簾之外。
「我本來想直接殺了他的。」他微啞道,低下頭在衣服上擦了擦劍,收回了鞘里。好像戰局驟然截斷,火氣還並沒有隨之消散。
「雍戟有山海之血,很難輕易殺死的。二十個呼吸之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禪將軍好歹是個天樓,不能指望他腳程忒慢。」李西洲含笑道。
如果一開始知曉二十個呼吸內會有天樓趕來,裴液會採用另外的速度和節奏,但這時候他沒有多說了,身旁的女子正重新調整了坐姿,洞裡水光有些昏暗,但她胸腹上大片的深紅還是觸目驚心。
裴液瞧見這片血跡,一瞬間再次感到怒火衝上頭腦,在剛剛分別時他多少次想著下次重逢,想著一定要當面質問她為什麼。但這時真箇見面,他忽然又不想開口了,覺得並無什麼意義。
於是只喉嚨動了動,低啞道:「你的傷如何了。」
「我用鮫綃纏住了,不過這裡沒有藥物,我也沒裴少俠那麼快的癒合。」李西洲蒼白的臉露出個笑,「不過總的來說,蜃血的鮫軀沒有那麼脆弱,擱以前的我恐怕是早不行了。」
「我給你導些真氣吧。」裴液道。
「好啊。」李西洲把白生生的腕子遞在他面前。
裴液沒有伸手,用劍柄搭在了她腕上,溫厚的真氣導進了體內。
李西洲微微一怔,抬頭看向他,但少年沒什麼表情地低著頭,並沒迎上她的雙眸。
「先這樣,兩個時辰後再給你傳一次。」
「嗯。」李西洲垂了下眼睛,收回腕子。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裴液,你很惱我,是不是?」李西洲輕聲道。
「沒有。」
「騙人。」
「……」裴液轉過頭不看她,「我把小貓留在外面了。我進來已有半個時辰有餘,仙人台想必已經收到消息。我們可以等一等仙人台的行動。」
「外面的人是進不來的。」
「嗯?」
「『水君承位』的儀式開啟之後,就只有你一個人能進來了。因為我給你留了門。」李西洲望著他,「【白水】在雍戟手裡。他知道如今仙人台已掃清了八水,他不會打開蜃境的。」
「……哦。」
裴液望著水幕。
「沒事。」他道,「無論如何,我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既然那個天樓沒有在我入水時就來殺我,代表他也不能完全掌控這裡。」
「如果沒有鮫綃,我們一個照面就會死在他手裡。而蜃境的邊界掌握在雍戟手裡。你怎麼帶我出去呢?」李西洲看著他。
「……總會有辦法的。」
「有什麼辦法?」女子語速快得像追擊。
「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帶你出去!」裴液忽地一拳砸在劍鞘上,盯著她,「要麼我就死在你前頭!能別廢話了嗎!!」
「……」
「……」
「你很惱我,是不是?」李西洲望著他,再次輕聲道。
裴液盯了她一會兒,轉過頭:「……對不起。但現在沒必要說這個,我不大了解這裡,你說一說,咱們總能找到——」
「別轉頭,看著我。」李西洲道。
裴液轉回頭,嘴唇向下抿起,整張臉冷繃而硬,兩眼沉默地盯著她。
女子微仰著頭,淺色的眸子認真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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