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過手(2/2)
陳覓雙劍距姜銀兒咽喉一寸,姜銀兒劍距陳覓雙咽喉一寸三分,那是一個瞬間。
陳覓雙手中之劍棄攻而變,急急去攔少女劍刃,姜銀兒手腕一頓,如斬落一條花枝,「叮」的一聲清音,擊墜了他失去姿態的劍身。
【捉日】叮鐺墜地,陳覓雙面露絕望,少女從他身邊一步踏過,薄刃斜下一偏讓過咽喉,從他肩胛,帶起一串鮮烈的血。
正與當日張朝所傷的位置一樣。
陳覓雙踉蹌兩步,神情僵硬,臉色是驚魂未定的慘白。
劍場一時微靜。
姜銀兒收劍回鞘,肩上染了一整片鮮紅,但少女依然姿如幼鶴,淡聲道:「無膽鼠輩,還不配與我弈劍。」
「……」
場上足有兩息沒有聲音,少女言語罷了,如不在意地半轉身體,偷眼去看邊上坐著的裴液。
裴液悄悄給她豎了兩個大拇指。
姜銀兒眼裡掠過一絲笑意。
陳覓雙半晌才低頭拾起自己的劍,僵硬地看著面前的少女,臉色仍然煞白。
實際上他也清醒過來了——她怎麼會真的殺了他呢?
但當真實的劍刃臨上咽喉的那一刻,不退就是要死去,而少女全然不退,所以他恐懼地避開了。
這時正「無膽鼠輩」四個字進入耳朵,令他臉上青白不定,又不敢再去直視旁邊的少女。
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而已。
靜了片刻,晏日宮那邊傳來一道聲音,是許問桑鼓了鼓掌,笑道:「神宵真傳果然機敏,以死為注,逼退了敝門師弟,道家言以柔克剛之道,原來也有『一力降十會』的智慧。這場切磋,是神宵真傳贏了。」
他話里又摻著生硬,顯然是說少女故意取巧,在「切磋」中拼死,所謂「一力降十會」,言下之意自然是陳覓雙技藝更勝,只是被她無賴打法逼退。
姜銀兒本要退場,聞言卻微微皺眉,轉頭看著他,認真正聲道:「許真傳,難道陳覓雙跟別人打,不是『一力降十會』嗎?」
「……」
「既然貴門也知曉只是切磋,又因何傷我院同修呢?」她清聲道,「陳覓雙得勝本就是靠手中劍法凶戾,令人畏傷懼死,若說弈劍切磋,他打張朝之時,為何不拆招交手,而要直接以攻劍相拼呢?」
許問桑微微眯眼。
少女夷然不懼,平靜望著他:「說到底他是仗著自己更能殺傷性命,欺凌弱小。今日沒欺成,就指斥對手,晏日宮原來也有『撒潑打滾』的智慧。」
場上一時安靜,許問桑默然片刻,然後哈哈大笑。
「姜真傳真是伶牙俐齒,這場我晏日宮認下了——覓雙,還不回來。」
陳覓雙低著頭走回去,安靜的劍場上這時候泛起些低語,照例是觀者們討論這一場的得失,以彼此精進,不過卻難免雜著些笑聲和驚異。
裴液慵懶地倚在石墩上,樂呵呵瞧著場上的少女,手裡揉著兩隻貓耳朵:「銀兒真會講話,擱我是說不出這麼多的——怎麼樣,銀兒是不是很厲害。」
他向旁邊偏頭。
王守巳早坐在他旁邊,挺驚訝:「姜真傳怎麼忽然會這樣用劍了——這真是開出了一片新境吧。」
但這討論還沒來得及往下進行,場上忽然又微微一靜,是被許問桑的下一句話打斷了。
他握劍闔眼,斂了容顏,聲音低了下去:「不過姜真傳長處在弈劍上,今日無有機會展現,那這場訪劍是我晏日宮準備不周了。許某輩分本來不對,但姜真傳既然覺得師弟不配與你弈劍,許某自縛一臂,來為你作筏賠罪。」
並不待少女答話,他已提劍站了起來,掃視諸人:「諸位劍生也是一般,待姜真傳弈過之後,可一一來尋許某陪練。」
一時場上一靜。
任誰也聽得出話里的鋒芒。
許問桑列在鳧榜十八,他今日確實不合出手,滿院劍生沒有合適的對手。但晏日宮更不合這樣離去。
姜銀兒還沒來得及下去,許問桑已垂眸盯住了她,顯然並無拒絕的餘地。
但劍生邊緣里先響起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哦?你很想和人打嗎?」
許問桑微微挑眉,望了過去,卻是那個和少女一同前來的少年。
他不認得這張臉,這少年甚至沒穿修劍服,年紀也只在十七八的樣子,膝上抱著一隻黑貓,橫著一柄長劍。此時輕輕叩著劍鞘,抬眸笑看著他。
他話講得直白,許問桑也斂了眉毛,聲調微冷:「……姜真傳傷我師弟,言辱晏日宮,許某不得不領教高招。閣下有什麼見教嗎?」
「神宵真傳見了不平事就要出手,管你是晏日宮還是晏日洞,又如何呢?」少年懶笑一聲,溫聲道,「銀兒,你回來吧。」
剛剛言語凌厲的少女轉過身來,點了點頭,竟然一言不發就走了回來。
場上升起些竊語,許多人都對這布衫少年有些陌生,前番便見他和姜銀兒舉止親昵,一時心想神宵道首難道又收了新徒弟?可他言語間又是師兄的樣子,總不至於藏了好幾年。
許問桑面色徹底冷了下來:「你又是何人?這話什麼意思?姜銀兒不打,你替她打嗎?」
「嗯,我打。」少年提劍站了起來,微笑道,「我今年十八,算和你同輩吧,行麼?省得你屈尊欺凌小女孩兒。」
「我意思也很簡單,」他瞧著對面的男子,笑顏斂了,面無表情地漠聲,「一群廢物來修劍院裝什麼呢?打不過就滾。」
「……」全場這時才是真箇寂靜。
許問桑唇抿一線,握劍的手一霎凸起青筋,但下一刻他神情一僵,場上只聽那少年懶聲拔劍:
「奉懷,裴液。領教你晏日宮高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