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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槍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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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如他所說,這真是令目見之人瑟瑟發抖的力量。

一眼望去遼無邊際的鱗屬,猶如漆黑的浪潮,幾隻巨大的身影宛如將相,盤坐空中的黑衣則是一切的君王。從三天前開始,這方世界就沒有生靈能違逆他的威嚴了。

所謂水君,不外如是。

雍戟抬起槍,幾隻巨大的水妖從俯臥中緩緩直起了身子,凶眸一齊盯住了眾鱗壓覆下的那個小小的窗口。

裴液沉默地走在鱗妖群中,低頭,提著玉虎削去手中長枝的分叉。這質地十分剛硬,他用上許多真氣,才能一點點把頂端削成尖銳的形狀。

反正這裡真氣的補給遍地都是。

他意識到自己跟祝高陽講的話是當時的天真之語……什麼「原諒她了」,他心底從來沒有。

一言不發,自顧自地離開,再無一絲消息,這種事情已足夠令他惱怒,在情緒上百轉千回,簡直覺得她莫名其妙。

而在心底,有時候他自己甚至沒意識到,他其實很在意這種事情。

因為他自己由來坦誠。

做出一副坦誠的樣子,偏偏又有所隱瞞……少年從小很少有關於父母的記憶,他對每一個結識的、認同的人熾熱地交心,其實期待能有一份同樣真摯的回應。

心防會影響他對一個人的判斷。

他本來已快認為許綽是個彼此交心的人了,當她願意和他一起救起朦兒,當他們在朱鏡殿前並坐,一同等著那不知何時而來的刺客。但她的忽然離開又令他清醒了過來。

他從來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麼。

其實細想下來,人間哪有真箇貼心的情誼呢,越爺爺也從沒告訴他自己的過去,縹青也會留在生斯長斯的玉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從來到這個世上及至最後,人一直、且終將孤獨。

……大概,也只有明姑娘吧。

裴液用拇指按著刃,用力一壓,沉默地再次削去一條蜷曲的余料。杆的頂端肉眼可見地鋒利了起來。

但他這時的憤怒還是如火焚心。

在看見那攤血跡昭示的暴行之後。

從朱鏡殿分別至今,八九天的時間裡,女子一直孤身在這方靈境中面對著這些尖牙利爪,雍戟追捕她,用鐵槍把她釘在石上,剖開她的身體……雍戟,多厲害啊,她一定不是你的對手吧。

無論他和女子之間有什麼問題,那些溫暖的感受都是真實的。

一同清掃神京時的暢快,幾回共飲的傾心交談……當把她從刺客手中救下時,裴液在一瞬間真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厲害的劍者。

裴液提著尖銳的杆,一步一步向上而去,萬鱗環繞聽令,黑衣的水君就橫槍盤坐在空中。

好像整個靈境已無人敢違逆他的威嚴了。

他既然要殺死那個女子,任何一聲不諧的異響都會引起黑潮洶湧的淹沒,哪個孤身之人敢在這一幕下暴露行蹤嗎。

裴液調轉手中的尖端,握住中段,全身的肌束繃緊鼓了起來。

雍戟在空中漠聲道:「你也是一樣的油鹽不進——」

他忽然微怔一下,闔上了眼睛。

睜開眼時已在西庭之中,風雪漫天,抬起頭來,崖上少年正低頭看著他,那雙眸子不是前此相見的暴怒,而是極冷,凶焰似乎全壓在眼底,身後也沒有火舌……於是雍戟忽然意識到,上次他的怒火有一半是表演的。

雍戟微微眯下眼,道:「後悔了嗎,但機會已經消失了。」

但崖上的少年只垂眸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他似乎說了句什麼,但被風雪吞沒了——一瞬間雍戟外界的身體升起刺骨的寒意,他猛地自神境之中脫離出來。

萬方如同一靜。無數的鱗甲都在一霎的悚然中僵身回眸,一雙雙或黃或青的瞳孔直直盯向空中。

一道怒發飛揚的身影,高高縱起足有十丈。

他凌在那襲霍然睜開雙眼的黑衣之前,一手提劍,一手持槍,身姿在空中猶如一隻大鳥,在這萬鱗圍繞之下,簡直如同刺王殺駕之人。

雍戟目射精光,他猛地仰身橫槍,但裴液的劍已滑過他的槍桿,長袖獵獵地燃燒起來。在這個距離里,已是雍戟絕然應對不了的速度。

他奮然擰臂,槍上如同陡然生出一條嘯涌的長河,真氣碰撞,四周數丈的水域都膨脹炸開,他任由這一劍滑過自己的長槍刺向心肺,並不回守,而是直直貫向少年的咽喉。

這是雍戟的第一次出手,這位北來的世子幾乎從沒在神京展露過他的修為,這也是裴液絕然應對不了的力量。

以傷換命。

但裴液同樣沒有閃避,這一槍直直貫入他的咽喉,絞碎他的血肉和喉骨,幾乎將整頭顱掀開……然後全數化為紛飛的白羽。

白羽重新凝聚成形狀,裴液沒有去任何地方,他只比剛剛的自己更向前了一個身位。

散發,怒目,他直直貼在雍戟身前,盯死了面前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這一刻的逼視之中,雍戟才聽清了西庭崖上那句話。

少年明亮的瞳底似乎染著金絲,咬牙低吼:「你很會用槍嗎?!」

他按著手中骨角般的尖杆,臂肌與青筋暴起,令其穿水破氣,狠狠貫入了雍戟的胸腹之中。

槍尖乍時帶著噴濺的血從後背穿出,高空之上,一具軀體壓著另一具如同流星,颯然砸在了山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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