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黃衣(2/2)
再往前走幾步,把西庭心安置於群玉山上,會怎樣呢?
玄圃一下就被神奇地滌盪乾淨嗎?還是————加快崩解的進程?
思緒的變動只在一個小小的瞬間,他還沒有理清,這時候他聽見南都斷續的啞聲。
裴液回過頭去,女子用力握著喉間的劍,掌心割出血來,從剛剛開始,她就一直恐懼地望著他發出聲音。
「沒————沒有————」
「什麼?」裴液道。
「沒有了————玄圃————他」會————進來的————」她顫抖著嘶啞道。」
「」
裴液感覺周圍的一切忽然安靜了。
風停雪止,那些妖獸也定格,仿佛全都結成了一幅畫。
他猛地轉身望向狡,但「裴液」的臉已經僵死了,它直直地望著裴液,似乎想要說什麼,兩行血淚從眼角流淌下來。
一隻乾淨的手伸入裴液的視野里,從它額上摘下了那枚黃符。
於是它徹底不動了。
然後一隻布鞋踏進來,踩碎了地上的草環。
「陰神、立獄,俱是難得一見的神術。天賦可為絕頂了,全真那個王久橋,看起來也差他一籌。」溫緩的聲音響在裴液耳邊,含著淡笑。
黃色的衣角飄入裴液的視野里,那樣奪目,仿佛其他的一切都成了黯淡的灰。
從心臟、到大腦,全都如同要炸開般瘋狂搏動,青筋進起在額頭,裴液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幾乎像他在沒有修為的時候直面仙君,整個大腦都靜止空白。
三十里之外,李剔水立在周無纓身前。
一切從這裡經過的妖獸都被二人隨手斬殺,屍體密密麻麻摞了一層。
但周無纓依然不能前進分毫。
戴著斗笠的女子半倚在樹上,【湘篁】抱在懷裡,一個人仿佛就是一道城牆。
而且這道城牆極鋒利,以至周無纓有強烈的感受一隻要再邁半步,頭顱就會和身體分開。在天樓之後,她算年紀尚小的一位,面對這樣的大前輩確實力有不逮。
但這時候這位女子忽然從樹旁直起了身體。她猛地轉頭望向玄圃的深處。
周無纓同時感受到了,她眯眼————有什麼東西降臨了這片天地。
李剔水似乎決定不再管她了,她忽然就提劍往玄圃邁步。
但只邁了一步。
她胸口流出大量的血,跟蹌一步,拄劍跪倒在了地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頭,胸口處不知何時有一個大洞,心臟不見蹤影。
周無纓看著她,忽然想起來,她其實看見了一道黃衣。
不是現在看見的,是五息之前。
她想起來這件事,然後感覺胸口劇痛,天地之機在飛速流泄。她緩緩低下頭,自己的胸口也有一個一樣的空洞。
暗紅的血已經浸透了上衣。
裴液拔劍。
即便心臟和頭腦就要炸開,他還是在怒吼中拔劍。
這種強烈的情緒已快令人辨不出是恐懼,裴液雙目充血,反手持柄,一劍橫割向身旁之人的脖頸。
【袖虎】獵獵燃燒,沒有任何猶疑,他同時抬眸,直視黃衣背後的那片真天。
即便剛剛從虛弱中脫離三刻鐘,即便仙君的金瞳還在心神境中虎視眈眈,即便再冒險觸碰真天就要徹底分崩離析,他還是毫無猶疑。
金瞳染在他的眼眸里,【左仙太虛真人】的仙名已經含在口邊————
「這可是危險之物。還是不要亂碰為好。」他溫緩道,輕輕抬起袖子。
【實沈】所對應的、視野之中的那片真天被黃色的布遮蓋了,裴液發現,他和真天的聯繫就此斷開了。
然後一根微涼的手指在他額頭輕輕一觸,他道:「來。」
沒有心神境的搏鬥,沒有複雜的流程,西庭心化為一顆明潤的珠子,從心神境朝著他的手指飄去。
裴液金色的眼瞳縮如針尖,牙齒幾乎咬出血來,無形的屏障豎起於心神境,直接天地,攔住了這個過程。
「鶉首。」黃衣微笑,「你用得很熟練了啊。」
裴液冷冷盯著這黃色的、令心神恍惚的身影,語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只要我說不」————你就不可能取走西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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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鶉首】是至高的心神權柄,無論這襲黃衣多強,他都不可能強過仙君。
當時【鶉首】攔不住那襲黃葉,但此時絕對足以攔住西庭心。
「但是,你不是早就同意了嗎。」他溫緩道。
「————什麼。」
「雖然千難萬險,但總算見面了,小液。」黃衣笑笑,掀開了兜帽,露出了他的臉。
裴液怔了一下,覺得有些眼熟。
然後他僵住了,感覺天旋地轉。
無論如何,他不應該在這裡看見這張臉。就像故事裡的人不該看到扉頁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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