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仙國(1/2)
山峰被揉碎,壓平,重塑。
然後簇擁起一座新的高山來,鹿俞闕定定地看著,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幻夢,但又想不起自己是何時睡著。
片刻之後,冷風一吹,身旁的喧嚷才開始進入耳朵,她四下張望,史青就立在不遠處,同樣失神地望著那個方向。
那些微小的粒子分散開,有的隱沒入山間,有的飄向空中,隱隱能看出微小的形體——
——似乎生有兩翼。
此處俱是蘭珠、未風二池弟子,顯然,大家來到這裡的時候,也全都不知道門派里會發生什麼事情。
已經回過神來的弟子茫然地四處張望,但八駿七玉們俱都不在。沒有人發號施令,但此前的群玉閣令信是守住山門,一些弟子開始躍上更高的山峰往門內眺望。更健康的弟子們提著劍走到了前面。
聶傷衡負劍立在扶搖峰頂。
天山五峰中最筆直高聳的一座,矗立未風池邊。其山壁瘦削,而且形狀極尖,到頂端時只有三四丈方圓。這座峰的位置很好,東、南兩方都沒有更高的山峰遮擋,能望見月出雲海的美景。
但此時聶傷衡望著西方。
楊翊風從他身後飄搖上來,按著劍望向同一個方向。
「————周池主說的是真的。」他輕聲道。
聶傷衡沒有答話,【赤驥】現在是天山之中最高的主心骨,粗糙的拇指撫著劍罩上的棱紋,他抬臂指道:「這些東西從群玉閣後出來,天上飛的不管,地上走的只有三條路:
往南穿雪衣、清商二峰之間,走東小池:或者走雪衣峰外,過未風池,即我們腳下。以及往東去,穿過諸崖,過蘭珠池。」
「往北、往西呢?」
「此兩方俱是山海,千里無人,暫無暇去管了。」聶傷衡道,「天池、咸池分別駐守南路兩條,可以互為倚仗。東邊蘭珠池,地勢下窪,可以困敵,出谷要道上選了十位摶身前輩。我立在此處,隨時去幫各方。翊風你退到兩池之後,協調內外消息,山門及更外的四池弟子驟見這番景象,恐怕心裡迷茫害怕,勞你凝聚眾心。儘量把漏出去的攔下來。」
楊翊風點點頭,偏頭望向東方。
群峰之間,浩蕩的風聲中,另一種趨勢的微風開始拂動起來,像無形的絲帶在群峰之間串聯著,那是靈玄的軌跡。兩人放開身體氣機,靈玄開始有取之不盡的感覺,仿佛納入整片天地的大迴環中。
「【生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它啟用。公孫師弟竟真把它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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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傷衡也望過去,遙遙遠處的陣眼上,果然正有兩個渺小人影相互攙扶。
「我也是頭一次見。」他道,「你回去的時候接一下他們,讓他們到山門外休息吧。
「」
「公孫師弟恐怕不願意。方才分開時,他說還有很多器陣可以拿來用。
聶傷衡點點頭,也沒再堅持。
山門內和山門外未必有很大的不同,也許只是時間上有些差別而已。
聶傷衡是進過玄圃的。
而且進得次數很多,勝過稍晚半輩的師弟師妹們,前代死去的八駿七玉,很多都是他的師兄師姐。
兩三天內,最大的壓力會由天池和咸池承受,山門及更外可以只攔截遺漏的部分。但將時間的尺度拉長,總有一天,這種分層會沒有意義。
他清楚玄圃的黑暗和龐大,此時它只是剛剛向世人探出了末梢的觸角。
或者說,這樣的攔阻也同樣沒有什麼意義。妖獸們不會只走道路,即便分三層去攔,也一定有許多遺漏,更不必說他們沒有布防的北方和西方。
何況,它們真的只會從群玉閣後出來嗎。
周池主說,玄圃是崩解,不是洞開。
六百里的邊緣上,會有多少口子?還是說乾脆連「牆」也沒有?
聶傷衡心情沉重地想著這些,仰頭望了望清曠的天空,和以往三十年一樣美而明淨。
但天山能如何呢,難道搬走嗎?
即便雪蓮之禍以來已經飽受懷疑,天山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決定。
玄圃崩解,總要有人去堵,有人去攔。
也許是仙人台,也許是大唐朝廷,也許是西境江湖眾派————但在這些之前的第一個名字,一定是天山。
幾千年來高居風雪之上的仙庭後人,昂首繼承穆天子和西王母的傳統,如今玄圃崩解,惡濁臨世,難道能倉皇棄劍而逃嗎?
在這樣的天地之變前,天山固然脆弱,但山下有無數比天山更脆弱的人。
能攔一天就攔一天,能殺一隻就殺一隻。
「那我去了,師兄。」楊翊風道。
「去吧。」聶傷衡轉頭看了他一會兒,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露出個笑,「聽說你在山下勝了齊知染和周碣,厲害,《穆王劍》用得好。」
楊翊風笑笑,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回來再向師兄討教。」
「行。」
楊翊風轉身墜下,像一隻青雁,而在西邊的高空,真正長著翅膀的東西開始接近過來。
日光從頭上照下來。裴液驚覺群玉山已經撕開了玄圃的「天空」。
群玉山生來不是埋在陰暗的地底的,它是堂正光明地立於天空之下。
「狡」同樣仰起頭:「看起來比想像中快,原來小半個時辰,群玉山就能立成了。」
「前輩以為多久?」
「三天?三個月?三年?」狡笑笑,「這也沒人知道。」
「依西王母之夢的預言。待群玉山立成,我持西庭心登上去,就可以承位了。」
「是這樣。」狡道,「不必緊張,西庭心、仙權————困難的部分我們早在前年就完成了,這應當是最簡單的時候——不過你好像不是享受的料子。」
它含笑看著他。
「嗯?」
「你自己亂跑什麼呢?」狡笑,「你讓燭世教安安穩穩把你帶到這兒來,等他們要喚取群玉山時用湘篁之氣就好。偏偏要自己越獄,四處亂跑一氣。是不信咱們的西王母之夢,還是安定不下來。」
裴液想想,也不禁笑,確實他自以為登鋒履刃,來去自如,在險境之中追覓群玉山的蹤跡,誰料這許多工夫全是白費。
但他忽然又想,那自己的脫逃為何不在西王母之夢的預測之中呢?
西王母之夢並沒有關於那些行動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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