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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上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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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隱隱覺得,這好像也是第一次鹿俞闕這樣開心。

她嘴角的弧度並不很大,對於平常說話都帶笑的女子來說,簡直只算持續的微笑,但確實帶著一縷深處的喜悅,從前裴液沒感受到過這種情緒。

「裴液少俠覺得有用就好。」她道。

裴液靠在門扇上,偏頭看著她。

「其實我剛才看到一朵特別美的花。」鹿俞闕笑道,眼睛亮晶晶地描述,「在那兩座墓的後面,沒有被污染,生得亭亭玉立,淑雅修美,花瓣層層疊疊,又薄如蟬翼,簇成一團,像雲霞一樣,清冷高雅,可好看了。但是正因如此,我沒捨得摘它。」

然後她看向裴液,見男子臉色微沉,似乎還翻了個白眼。

「……怎麼啦?」

「那是一朵南都花。」裴液冷冷道,「你且小心吧。」

「啊?」鹿俞闕微愣。

裴液闔眼沉入心神境中,和小貓做了交流。

在追上鹿俞闕的痕跡後,這位仙狩已經下來了,簡單的商議之後,裴液打算先不繼續往裡找群玉山,在這裡等等完成會面。

至少讓小貓把鹿俞闕安全接走。

等從心神境出來,林間還是風聲細細,沒有什麼變化。

「我想,我想問裴液少俠一個問題。」鹿俞闕忽然道。

「嗯。」

「裴液少俠說,自己家裡沒有親人了,孤身離鄉,前往神京……」鹿俞闕說話時沒有看男子,而是看著前方,「是什麼令裴液少俠做出這些事情呢?裴液少俠好像一直都很有目標。」

這話似乎問得突兀奇怪,但裴液恰恰能理解。

「因為我並不是一無所有。」裴液想了很久,道,「可以支撐我的,大概有三件事吧。先是仇恨,再是明姑娘,然後是西洲。其中任何一個,都是我的寄託,也是我的船錨。」

「………哦。」鹿俞顏怔怔。

「是啊,只要還有個牽繫,人就能活下去吧。」她輕聲道,「裴液少俠身上有很多牽繫,所以一定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的。」

裴液看向她,但他生得高,從上往下只見髮絲半掩著沾泥的臉,還有眨動的眼睫,看不見她的眼睛。裴液正想開口,這張臉忽然仰頭轉過來了,一雙眼睛中閃爍著明亮的好奇。

「裴液少俠,那我問一下,」她悄悄道,「你和太子殿下真的是一對啊?」

實在是好熟悉的打聽,好像又回到伊州外的那個露宿之夜。只不過這時候兩人沒有篝火,沒有暖袍,甚至天上也沒有月亮。

「我看起來很不配嗎?」裴液斜眼。

「我可沒這麼說。」鹿俞闕笑,「那,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提起李西洲,裴液心情確實一下暖和很多,相處將近一年,兩個人彼此熟悉,這種熟悉帶來一種獨特的安全與舒適,此時裴液想起女子睨他的樣子,想起她嘴角沒擦乾淨的糕渣,想起兩個人靠在床頭打牌,不禁笑起來。

「哎。」鹿俞闕不滿道。

「哈哈。」裴液笑,仰頭回想,「其實我很早就認識她了,她好像也很早就認識我,只是我們沒見過面。」

「啊?」

「鹿姑娘喜歡看話本,有沒有看過「鏡里青鸞』的那幾個?」

「誰沒看過啊。」鹿俞闕睜大眼,「這是什麼問題,簡直像我問裴少俠練沒練過《開門劍》一樣。」「哈哈,鹿姑娘仗義相救,裴某也不能短了朋友面子。」裴液道,「我告訴你一樁神京隱秘,知曉之人不過十指之數。」

「什麼?」

「「鏡里青鸞』就是西洲的化名。」

裴液斂了笑容,回憶道:「我出身偏僻,又從小習武、貪玩,沒讀過什麼經典。唯一愛看的就是各類志怪筆記、插圖話本,而其中最愛不釋手的,就是國報後面「鏡里青鸞』的話本。

「而我家中居住的老人越沐舟,二十多年前是前皇后魏輕裾的朋友,西洲長大之後,和越爺爺通信,越爺爺也跟她提到我。這大概也算一種認識吧……只是彼此都不知曉。」

「………好深的緣分啊。」鹿俞闕抱膝道,「太子殿下競然是「鏡里青鸞』,太厲害了。」在鹿俞闕看來,太子反正總要有一個,「鏡里青鸞』卻未必,後者可比前者厲害得多。

「嗯。西洲是很招人喜歡的那種人,只是她肩上擔子很重,有些必須做、做不好的地方,也難免遭人厭惡。」裴液道。

「那,那你們後來怎麼第一次見面的?我聽說,真愛之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就註定了的。」

「這是什麼歪理,第一次見面就真愛,那不就是圖人外表嗎?」

「怎麼,太子殿下生得不好看啊?」

…」裴液想了想,自覺理虧,繞開話題繼續道,「頭回見面,是在神京修文館的後湖邊上的小青樓一那小湖頗為好看。那時候我剛從牢獄裡出來,洗了不知多少天來第一個澡,被她在頂層召見。西洲那天穿件鵝黃衫子,身旁還跟兩個仕女,很有神京大權貴的風範。我那時絕對沒覺得喜歡她,就是覺得這人有種特異的美,而且很從容,很有威嚴。」

「你絕對喜歡了。」鹿俞闕判斷道。

「我懶得和你說。」裴液想,那肯定是沒有的,因為那時候他心裡一直念著縹青。

「那,那你們後來是怎麼定情的啊?」鹿俞闕望著他。

裴液想了想:「神京局勢不好,我們一起扛過了很多壓力,做成了很多事情,也好幾次互托性命,那都說來話長了……可能是因為有幾次在小樓夜雨的時候談心。」

「………」鹿俞闕微微一怔。

裴液仰著頭繼續道:「我覺得是這樣拉近的距離,那時我就驚訝她待我很平等,大概因此關係漸漸有變化,不然我一直當她是靠山和頂頭上司的。」

鹿俞闕安靜了一會兒,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偏頭看著年輕人的側臉,輕聲道:「裴液少俠一定很愛西洲殿下吧。」

「嗯。」裴液露出個笑。

「那裴液少俠不開心的時候,記得多想想西洲殿下。」鹿俞闕低聲道,「要是心裡有一個想起來就覺得開心的人,其實很多陰霾都可以驅散的。」

裴液回頭看她,笑:「不愧是情愛話本高手,鹿姑娘心得倒很多。」

………哼。」鹿俞闕背過頭去。

「其實我們可以隨時說話的。」裴液道,「我們有一對很神奇的法器,叫【牽心】和【知意】,可以在心神境裡彼此寫信。」

….……天啊。」鹿俞闕回過頭來,低頭小聲,「幸好我一直小心做人,沒得罪過太子妃。」裴液眯起眼瞧她。

「那,那你有了想不通的事,就可以多跟西洲殿下聊啊。不要總是自己悶著。」鹿俞闕連忙道。裴液沉默一下:「也許是吧。只是她也有她的壓力,我們因此不大跟對方說這些。」

「是哦,裴液少俠是神話里的西庭主,西洲殿下是未來大唐的皇帝啊。」鹿俞闕道。

「嗯。」裴液頓了頓,「我覺得我們親密無間,什麼秘密都可以分享,但是又一定有一些無法縮短的距離……誒,話本高手我問你,就是有時候一吵架,她就不肯服軟。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你為什麼不肯服軟?」鹿俞闕瞪大眼睛。

「不是我的錯我為什麼要服軟。」

………那西洲殿下肯定也覺得不是她的錯。」

「那你們最後怎麼解決?總不能一直不說話。」

「再見面就當沒吵過。」

鹿俞闕沉默一會兒,忍俊不禁。

「問你呢。」

「我哪兒知道。」鹿俞闕偏頭,「我又沒跟太子殿下做過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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