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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路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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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不可能認為,南都殺了個尺笙,從此就與他站在一路。

若真如此,她沒有任何理由她對他隱瞞,沒有任何理由將那柄匕首直直插入他的脖頸,更沒有任何理由抓起一把雪就塞他嘴裡一一那樣真的很粗暴。

她既與自己不是一路,也與燭世教徒不是一路,那麼裴液就可以大概推測,她是站在第三路。這一路也許是葉握寒,也許是連玉轡,也許是另外的名字,總之,他們想要成為西庭之主,因此借燭世教來對抗仙人,反過來又借仙人對抗燭世教,如此,最終漁翁得利。

所以裴液當然不能聽憑南都推動她的計劃。

「你是玩火自焚!」南都臉上頭一次出現怒色,「你怎麼敢放他們走?」

「嗯,就放了。」

「燭世教在這裡有十幾位玄門,三道紫衣!不分開誅殺,一旦他們聚在一起,還怎麼對付?!」「天塌下來有南姑娘頂著。」裴液心中競然升起來一絲愉悅。

南都表情冷下去,不再受他激怒。

「你我暫時止手。」她認真道,「先殺教徒。儀式不能被握在他們手裡。」

「現在改邪歸正,不會太晚嗎?」裴液疑惑道。

「……你根本不知道事態的嚴重。」

「我只知道被綁起來很痛。」

南都安靜看著他,裴液冷笑一下。

他其實完全同意南都的提議,攪局的目的本來就是將自己從與南都的對抗中解脫。但這一手放人之舉他正得意,實在忍不住多冷嘲熱諷幾句。

但這句話說完,南都就好像定住了一樣,只直直地看著他。

……不是他。

是他的背後。

裴液感受到了林間的安寂,化蛇正慢慢俯下腦袋,發出危險的嘶嘶一一不是朝他,而是朝外。裴液緩緩轉身回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剛剛放走的黑衣已經回來了,正擡手指著他們。

在他身後,一襲飄蕩的妖異紫衣正立在枝頭。

方圓百丈的玄氣都因這具身體的呼吸而具備了一種韻律。

一霎之間。

紫衣擡手。裴液橫劍。

裴液整具身體被捏成一團扭曲的骨肉,熱血炸開在空中。但下一刻這具屍體上生出雪白的羽,隨風飄飛,向著數丈之外凝合而去。劍境褪去,裴液的身體重新出現。

身後紫衣一個飄掠追來,一霎就將擒住男子。

南都更早一刻已擡手一指:「化蛇。」

漆黑兩翼如夜幕張開,化蛇迎上紫衣。

紫衣沒有遮面,是張約五十歲的,在太陽底下曬得銅黑的臉,很硬朴也很粗糙。有一雙古井般的黑瞳。「神裔何為?」他一手扼住化蛇之頷,朝著那邊望去,問道。

南都一言不發,已飛身朝裴液而來。

這張臉迅速逼近,裴液一瞬間身體繃緊,仿佛對這位女子的靠近發出尖銳的警鳴。但女子來得果斷而堅定,是毫無懼怕地越過了「十丈」這條線。

於是她的頭顱沒有應聲而掉,裴液從不在勇氣上輸給別人,任由南都握住了他的胳膊。

霎時如乘風雲,在紫衣的玄氣之中,一片玄氣遵循了另一道律令,凝結、摶合,形成了一條修長磅礴的形狀。

《西海群玉錄》;【御白龍】

充沛的真玄灌入身體,裴液隨著鶴般展翼的女子飛入林中,一霎已遠離戰場不知多遠。

「怎麼會來得這麼快!」狂風之中,裴液終於吐出了這句憋在喉嚨里的話。

「閉嘴。」南都冷冷道,充溢了身體的真玄化為枷鎖,扼住了他的咽喉。

裴液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在這個時候這女人就又開始對他出手。

漫天的雲氣依然向前沖盪,但南都已攜著他偏離開來,向下墜去,沒入了一片濃密的灌叢之中。南都伏在他身上,捂住了他的嘴,兩人儘量壓低。

口鼻間儘是草木與泥土的污臭。

「敢出動靜……我就讓你嘗嘗蛇尿什麼味道。」她在耳邊呢喃。

「你喝過?」裴液喉嚨微動。

「閉嘴。」

「這地方怎麼可能藏住……」裴液話到一半,緊緊抿唇。

只半息之間,紫衣已飄蕩而來,天空中龐大的玄氣帶起拂面的微風,臉旁花草也微微搖曳。兩人俱把真玄死死收斂,餘光也不往天上去瞥,那襲紫衣稍稍流連,玄氣掃蕩過整片區域,而後就再度追去。

裴液忽然意識到這是什麼一一方才那條化蛇在無聲無息間攀到他身後時,南都就給它用了這道隱息匿蹤的玄術。

如今是用在他二人身上。

天山蘭珠秘傳,【玉塵覆蹤】。

紫衣離去,兩人仍然一動不動。約幾十息後,天空微風再起,那道紫衣又飛掠而回,立在樹梢再次仔細查視了一遍。而後才又一次離去。

兩人定定伏著,五十息、一百息、二百息……紫衣沒再回來。裴液看了一眼南都,南都看了一眼裴液。不敢造成真玄的驚動。

南都忽然扣住了裴液的脈門。

裴液小臂一麻,鬆開了手中之劍。

裴液猛地擡腿前踢,腳尖直扎她後腦,南都闔著眼,側頭避開,手只緊緊扣著裴液手腕,強行將裴液小臂擰向後背,同時腳尖一勾一挑,把劍送到了兩丈之外。

裴液根本擰不過她,抓住她擡腿之機,身體側滑出來,得以解放的雙腿連環踢她後心,南都側身、仰腰,遊刃有餘地讓開,幾乎不是搏鬥技,而是舞者的柔韌靈活。

「他又來了!」裴液忽然焦急道。南都下意識睜眼望去,卻正望入裴液一雙金色的豎瞳。

【小矯詔】

南都雙目霎時失神,臉色蒼白,裴液得以從她控制中掙脫出來,飛身就去捉劍。但兩丈的距離不算太近,身後南都已經回過神來。

她捉住他的腳腕,裴液早有準備,再次猛地回過一雙金色的豎瞳。

……但這次他沒看到南都的眼睛。

一團蓬勃的揚塵飛了過來。

裴液此時的情緒應當是驚愕地瞪大眼睛,但這一下實在被迷得酸痛難睜,連嘴裡都是塵味。即便在幼時最下三濫的巷尾鬥毆里,裴液也沒見過把這招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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