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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崖後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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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曉。」聶傷衡道,「師弟師妹們剛剛大概說了玄圃里的事情。但南師妹話說得少,正要請問裴少俠,掌門沒有出來是嗎?他老人家境況如何?」

「連掌門體內植入了燭世教的龍心,和玄圃里的「蜚』屍融為一體,無法脫離。」裴液道,「他說會留在裡面盡力阻擋。蜚已死,妖獸、污染應當都不太能傷到他,但置身崩解的玄圃之中,畢竟難說吉凶。那些更深處的東西,可能也會到來。」

聶傷衡沉默一下,點點頭:「自鎮守玄圃以來,再沒有見過掌門了。」

「連掌門在時,看來很受大家愛戴。」裴液想起初見時那個和他談論《穆王劍》的老人,四肢帶著鐐銬,小臂上生著黑黃的眼。

「何止。」聶傷衡神色追憶,「【不飛霜色】連玉轡,早三十年,是西境首屈一指的響亮名號。後來做了掌門,一樣重情重義,瀟灑光明,葉、周兩位池主都是掌門一手教出。即便這些年見不到面了,也一直是天山的精神和旗幟。」

「我見連掌門時,確實仍有昔日風采。」裴液頓了頓,「聶前輩,其實我是想說,群玉山因我而立成,之後繼續立成西庭,瑤池、玄圃都要按當前的趨勢走下去。直到瑤池重掌萬武,玄圃空蕩乾淨。」聶傷衡沉默下去,將劍抱在懷裡,稍微向後倚靠,把身體的重量交在了石頭上。

「這件事周池主也跟我說了。但我其實沒太明白。為什麼?」他道。

.……因為我必須得承位,為了一些」

「裴少俠,我是說西庭的規則。」

「唔。我也不是完全清楚。」裴液望著昏暗橘紅的天空,「群玉山要展開西庭,就得瑤池和玄圃先一步為它準備好。但具體為什麼需要這樣,我猜測瑤池和玄圃就像兩條根系,深深扎入現世之後,群玉才能在它們的支撐下鋪開。」

「為什麼這樣比喻?」

「是我的推斷。瑤池是萬武之源,玄圃包納厲與五殘,這都是關涉人間的權柄。群玉山需要它們準備好,那麼顯然就是需要它們的權柄重新在人間生效。」裴液道,「也就是瑤池能夠重掌萬武,玄圃能夠通過仙獸仙草、厄獸妖神掌控西境之後,西庭才具備展開的條件。」

「「司天之厲與五殘』……怪不得。」聶傷衡看向群玉山下隱隱蠕動的陰影,「玄圃之中有這樣的厄「是的,玄圃應是一方廣闊的地域,這些或善或惡的異獸們生活其中,它們自有神異、西庭也賦予它們權柄,由此司掌人間的災禍祥瑞。我推斷西庭是這樣工作的。」裴液道,「所以就像無數條根須向上匯聚成一條主根,瑤池、玄圃重取對人間的司掌之後,就將這兩種權力匯聚到群玉山上,群玉山於是展開神國,西庭的秩序就徹底完成了構建。居住其中的西庭主也就可以通過這個系統向人間散布律令。」聶傷衡思索著:「………我大概懂了。」

「但都是我的推斷,聶前輩。」

「裴少俠若不棄,稱呼一聲「聶兄』就是。」聶傷衡伸出一隻粗礪有力的手。

裴液頓了一下,擡手把住了他的小臂,肌肉硬而溫熱。

「對不住,聶前輩。」裴液低聲道,「我是想告知實情,然後聽聽天山打算如何應對。我想最好是先退一退,避其鋒芒,然後和西軍、李家合作,儘量柔和地消化掉這次災禍。」

聶傷衡沉默一會兒,仰頭望了望徹底暗下去的天,遙遠的邊際,橘紅的顏色殘褪盡了。

「裴少俠,天山做了令你瞧不起的事,你瞧不起天山也是應當。」他忽然道。

裴液擡眸:「這話從何說起,聶前輩……」

聶傷衡反手把住他的小臂。

男人比裴液還要高半個頭,手也寬大一圈。他有一張很英朗的臉,風吹日照,皮膚韌而硬,額前的頭髮像亂草一樣,是近日奔波的痕跡。去年在神京時裴液就認得這張臉了,但那時他們交集不多,也從沒有離得這樣近過。銅皮草發之間,他有一雙西域湖水般的眼睛。

「裴少俠的「對不住』又從何說起。」聶傷衡道,「我聽說連掌門和南師妹為了天山存續,要害裴少俠性命。實在慚愧,天山在裴少俠面前,確實擡不起頭來。」

「南師妹一直將同門兄弟姐妹看得很重。但掌門光風霽月,本不應該應允這種謀劃的……也許久居玄圃,他老人家心智亦有偏斜。」聶傷衡低聲道,「維繫西境安穩本就是天山的職責。謁天城中,裴少俠一力維繫住西境江湖,也保全了幾位師弟師妹的安危。無論如何,天山承情良多,卻恩將仇報,遭你看輕是應當的。」

聶傷衡看著他:「裴少俠,你來了,玄圃崩解;你不來,玄圃也總有一天要崩解。既然這是西庭的鐵律,那天山註定首當其衝。」

「抱歉裴少俠,我沒法表現得很輕鬆,沒法說「這也沒什麼』。」聶傷衡抱著劍,倚在石上,「天山傳了這麼多年,我也在這裡長大,三十年來,一石一木都是熟悉的場景。即便是場謊言和幻夢,即便如今崇信穆天子的理想,說出去遭人恥笑戲弄,這也是聶某前半生的牽繫。每一個因此死去、即將死去的同門,都壓得我喘不過氣。

「但這怎麼「退一退』,怎麼「暫避鋒芒』呢?」聶傷衡深吸口氣,指向下方,「你瞧裴少俠,這不是荒人的軍隊,一關破了退守下一關。六百里的玄圃,像水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流泄,沒有組織,也沒有規律。天山已經是最能容納它的盆子了。說到底,玄圃之中憋了四千年的一切必須要傾瀉到這個世界上,然後被這片土地和這些人消化,總要用許多性命去拚盡它們。天山不攔,放下去西軍攔,西軍將士的性命不也是性命嗎?在這裡,在同門援護之下,在【生生】之中,一位天山弟子可以帶著三五隻妖獸死去,等它們四散下山,一個村子的人死完了,也換不掉一隻土螻。」

男人說得是對的,裴液想。

有很多方法可以減少傷亡,所有人也一定會盡力去做。但就算仙人和大唐早就做好了準備,也彌平不了這場崩解。說到底,就是這片土地要吞下這枚苦果。

一個人在「六百里」面前真的很渺小。江湖之上也不是遍地宗師,七生以下的修者才是多數。「情況怎麼樣?」裴液沉默良久,也望向山下,「妖獸的數量如何?」

「暫時還可以掌控。」聶傷衡道,「我數了數,到剛才為止,竄入天山大約二百多隻,都殺光了,也沒突破天池、咸池的防線。如果是這個強度的話,支撐兩三天應當沒有問題。但另外兩側逃出去的妖獸,就難以攔阻了,而且口子在越來越大。」

他笑笑:「也不知一共有多少。這麼能生嗎。」

「………其實看起還是像慢慢泄露。等西庭主登位,恐怕才是真的崩解。」

「也許。」

「初步的規劃是,從軍中和大唐各派多請玄門和天樓前來,儘量在天山山脈中絞殺它們。山下會調百姓入城,駐軍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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