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李緘(2/2)
但她竟然說話了,她競敢直視著他,聲音嘶啞:「這裡沒有人是仙君的信徒……你殺了我吧……」她恐懼又憤怒地咬著牙。
黃衣用含帶憐憫的眼神望著她:「孩子再怎麼淘氣,親長又怎麼捨得責怪呢?我會帶你回曇在天的,小姝,你是三百年來天資最好的神裔。」
「………」南都絕望而癲狂地笑了起來。
黃衣轉頭擡手,向著連玉轡。
他的召來沒有生效。
不是連玉轡有所抗拒,而是一隻手握住了黃衣的手腕。制止了這個動作。
一隻蒼老有力的、骨節分明的手,令人想起松柏、泰山和大地。
黃衣轉過頭去,李緘的臉在他三尺之外,一雙眼睛深邃、平靜、清澈。
黃衣淡淡看了他一眼,反手擰斷了他的胳膊,「哢吧」聲響如爆豆,血噴濺出來,李緘的左臂被擰成了扭曲的麻花。
李緘沒有表情,軟而畸形的手依然握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拔出了腰間的劍。
黃衣扣回兜帽,重新回到了黃衣之下。
李緘舉劍斬去,這一劍破開了黃衣,在其下之人的身上斬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黃衣同時按住了他這隻手,連劍一同扯了下來。
但那柄劍隨即消失了,在半息之後的未來,它重新出現在了李緘的鞘中。
「剛剛登入這個境界十年,就送到我面前來死嗎。」黃衣看向他,「名劍【三羲身】,執掌未來之劍。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我猜得不錯,它果然能傷到你。」兩臂血流如注,李緘垂眸看向他腰間,「一柄也無……我推斷你獲得不了名劍。」
黃衣擡手捏向他的頭顱。
「我沒料到,你敢離開神京。」黃衣微笑道。
「你敢在大唐現身,李緘又何吝一勇。」老人淡聲。
「求死得死。李主。」黃衣按住了他的額頭。
李緘似乎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兩眼如炬地看著黃衣。
「一命換一命,可。」
黃衣挑了挑眉,仰起了頭。
「憑你和麒麟?」他淡聲道。
謁天城府衙。
巨大的天山輿圖平鋪在庭院之中。
李神意赤足、披衣、散發,提著毛尖鮮紅的筆,立在它的中央。
為了用自己的血將它描繪出來,他幾乎耗盡了心力。
此時他感受到了某種訊息,盤腿跌坐,恭敬地向東方俯下了身軀,兩掌平放,以頭觸地。
低聲誦道:「李氏在西,赤心中輔;凡血微末,麟神投目。」
一道浩大龐然的意志進入了他的身體。
李神意因感到渺小而恐懼,一動不敢動,身下的輿圖劇烈地飄蕩起來,仿佛要帶著他騰空。但畢竟沒有,那龐大的意志進入了輿圖之中。
在不知何處的黑暗之地。
狡盤腿而坐,直面了那襲黃衣,血淚依然不斷從他眼中流下。
手中的筆微微顫抖著,在近乎失明的視野里,他在那片章表上收尾了。
「神仙打架,區區凡人遭孫………」他喟嘆著,猛地將手中金墨所寫的章表提起,長卷如龍蛇般舞在空中而後從末端無風自燃。
他踉蹌站了起來,並指敬誦:「臣……敬奏玉皇山,以今吉辰,諷誦真經,恭祈九重天門道君,垂慈鑒映。願頒敕命,載役神真,俾回凶而作吉,庶轉禍以為祥!」
大唐版圖之上,天山的高空之下,麒麟的大唐天命直接降臨了這裡。
李緘的鬍鬚和黃衣的衣擺同時飄動起來,在天命【運勢】的權柄下,這道黃衣成了不可接受的危險鮮明之物。
隔膜開始從他和「大唐」之間產生。
但黃衣沒有什麼反應,他依然只望著高空,第一次顯得有些惘然而沉默。
驟然之間,風起雲動。
天山六百里,一隻巨大的雲氣之手從天上破空而出,並指朝他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