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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同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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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細節。」裴液沉默片刻,「你說周穆王執迷西庭「近於瘋癲』,這也是人物情緒的猜測嗎?」「這不是,這是有記載的。」南都道,「自西方歸來後,周穆王的統治就進入了末年,他執迷於西庭,在西境大興土木,失去了對四方天下的關注,也忽略了對王朝的掌控。有時候他仿佛充滿侵略的欲望,要組建軍隊揮師西進;有時又似乎恐懼被什麼找上門來,要在西境建立一道萬里長垣……總之,他和早年那個鷹視狼顧的雄主判若兩人。在昭宮之刺發生後,鎬京受染,徹底激起了臣下的不滿。繼位者是他的兒子周共王姬繁扈,英明年輕,足智多謀,他將自己苟延殘喘的父親放逐去了西境。」

裴液怔:「你這是哪裡的記載?《汲冢》里只說,「五十五年,西使刺我王,冬至,王歿』。」「《周書》。「冬至,王歿』是個隱去的寫法,周穆王其實是死在西境。」

「………哪有什麼《周書》?」

「燭世教有。小時候用來認字時,我讀過很多遍。」南都又招來一隻生了眼睛的蝴蝶,哺餵了血滴,將其放飛出去。

「不過,」她補充道,「這個記載也是姬繁扈當朝時對前朝的追敘,其中情緒雖然不是我的添加,卻未免是姬緊扈的視角。」

裴液並不能完全理解南都的言語。

儘管南都講得很隨意,像是說一段久遠的、沒有來由的故事,還給人物裝飾上了愛恨情仇,但除去情緒,其中的事跡當然是真實的。裴液也暫時摒去人物心跡去看,相比裴液本來掌握的版本,南都提供了兩個新的關鍵信息,即兩人之間的位置關係,與他們關於仙權的爭奪。

一西王母是西庭之正統,穆王是企圖篡位的野心天子;穆王掌握的西庭權柄,不是正當而來,是來自他對西庭的謀取。

周穆王確實做到了某種不容忽視的程度,對西庭帶來了影響和傷害。玄圃有他留下的門,【降婁】最後也沒有回到西王母的手裡。

他甚至也獲得了【西庭心】。

如果沒有相愛,穆王不會在西庭留下這麼深的痕跡;如果沒有決裂,兩個人之間也不會有生死上的交鋒。

但另外一個事實是,周穆王不知為何沒有成為西庭之主,他反而將西庭心與降婁留在了埋星之冢。簡直可以說是好心,用古陣保護好它們,留下一門傳承的武學,然後等待著命定之人來取走這一切。最後【西庭心】也確實到了裴液手裡。

裴液也不能理解南都關於西庭主的悲觀,所謂的「周穆王一樣,你也一樣」。

四千年前沒有西庭主,但現在會有,她自己不也在為了葉握寒的登位而周旋嗎?除了境界之外,葉握寒的登位和自己的登位有什麼本質上的分別嗎?

……當然,他是天山的人,也是南都的師父。裴液想。自己是個外人。

不過裴液現在有一處很難得的方便,古往今來的史官為此夢寐以求。

不確定的事情,他可以去找本人詢問。

裴液跟在南都身後,意識則向下降入自己的心神境中。

在玄圃之中待久了,心神境裡的紫竹白霧、雪山金瞳也算不錯的景色。不過這裡的局勢並不稍好,姬滿很久沒有說話,但蠶蛻龍變一直在堅定地推進。

裴液撥開白霧,在紫竹林的極深處見到了那道長發戎服的古老背影。坐在一塊石上,負著弓,拄著劍。「走這麼深做什麼?」裴液道。

姬滿回過頭,長發下隱著一雙黑眸。

「《汲冢紀年》是什麼?」他道。

用問話答問話也是兩人對話的常態,不過這時裴液有事詢問,於是道:「晉時挖出的一批戰國時候的竹簡,裡面有你們周朝的歷史。」

「戰國?」

「東周后段,天子無能,諸侯稱霸於野,互相征伐。就是春秋、戰國。」

「東周?」

裴液懶得說了。

周穆王看了他一眼:「何人所作?」

「不知道,史官唄。怎麼,知道了姓名,穆天子要給他削官去職嗎?」裴液道,「受你管的人早死完了,不論仇人還是朋友。就你還賴著。」

「聽起來像是伯冏的筆。」

男人少了些針鋒相對的意願,更加沉默而冷,也許是因為那些關於他的談話。

裴液瞧了他一眼:「《周書》里是真的嗎?」

周穆王不說話。裴液大概明白了,即便不是字字準確,看來也八九不離十。

他看著這位威武的古天子,戎服都已在他身上殘破了。這具身體裡確實壓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怒火,若說執迷和瘋癲,恐怕與此有關。

「所以。【仙藏】和【埋星冢】都是你死在西境之前封存的?為什麼你會拿到西庭心?既然拿到了,又有降婁,你沒有嘗試承位西庭嗎?」

「因為西庭崩解了。」

「……什麼?」

「因為它崩解了,我才拿到西庭心。」周穆王望著前方,「舊西庭在那一年如期崩解,我目睹了它消殞的樣子。這是它唯一的遺留。」

「所以,那時候已經沒有西庭可供承位了?」裴液微怔,「你把它們埋下來,留待今日。是為了復生之後重取它們嗎?」

「不。我把它留給「西庭之主』。」姬滿轉過頭看著他,這個眼神很鋒利,威服四夷。散發像是搖動的簾,黑眸是端坐其中的君王。

「我問你,」他道,「那女人說,詔圖「放在你身上,又受西庭心壓制』,是什麼意思?」裴液沒有言語。

姬滿看著他,裡面有很深邃的東西在涌動,裴液不知道那是憤怒、悲戚還是恐懼,但都只融化成微末的一閃,男人臉上沒有表情。

「你是我醒來後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人。」他忽然道,「你人不錯。」

這真是至高的讚譽,裴液道:「謝天子恩。」

「成君劍是一柄禮器,不殺不伐,唯正其儀。沒想到如今要在廝殺里染血。」

「你認得成君劍?」

「十五柄劍。都是我看著鑄成的。」姬滿道,「………不過她說得不錯,我是個謀篡之徒。八駿七玉也就算不上仙家正統,都是冒名自封罷了。」

裴液聽這話心裡不舒服,眯了眯眼。但好像又確是事實。

「你們現在的天子是什麼人?」姬滿道。

「李曜。」裴液看了看他,「文武雙全、英明神武……我警告你,他很不好惹的,而且肯定沒人幫你。儒家的人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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