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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安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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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一直往西,越過蘭珠池後行十七里,便到天池。」石簪雪朝西北指去,「再越過天池,北折登山九里,就是群玉閣了。鹿姑娘應當聽說過群玉閣?」

鹿俞闕一邊汲水,一邊朝女子所指望去,萬里澄澈,那山峰是遠而高的一根柱子。

「當然,聽說是西境最高的地方,天山掌門居住在那裡。」

「確實是天山最高議事之處。」石簪雪道,「一般來說,那就是天山的最深處,平日不止外客罕至,天山六池弟子也是不許隨意登上的。」

「但其實,群玉閣之後,還有一處地方。鹿姑娘有過耳聞嗎?」

鹿俞闕茫然,搖搖頭:「我孤陋寡聞。」

「倒並非如此,不止鹿姑娘不知曉,令父也一定不知曉,即便崑崙危光、青桑陳青箱,最多也只有些零散的消息。因為大部分的天山弟子也不知曉。」石簪雪像是閒聊般,「我聽裴少俠說,鹿姑娘愛看話本。正如很多有名有姓的門派都愛有片禁地,天山其實也不能免俗。」

鹿俞闕確實完全不曾耳聞,天山一直是高潔光明的形象,在澄澈無雲之天,一望可盡之山上建立的門派,很難想像能掩藏什麼秘密。

「禁地?」鹿俞闕難免想起那些半真半假的知識,「是關著什麼人嗎?還是有什麼秘傳?」

石簪雪笑笑:「都不是,和別家比起來,天山的禁地要尤為恐怖一些。」

「————恐怖?」

鹿俞闕一直覺得,禁地的恐怖只是一個話本里的概念,那是由外來弱者的未知帶來的想像,就像她一樣。像天山【安香】這樣地位、這樣天賦的女子,也會對自家的禁地感到恐怖嗎?

「是啊。」石簪雪道,「群玉閣的後面,其實連長老也不許去。除了掌門和天、咸二池池主外,就只有八駿七玉每年要去一次————所以我每年都會不停地做關於它的噩夢。

「小時候會持續八九個月,近兩年好些,四五個月後就做得少了。」

鹿俞闕怔怔:「為————為什麼?」

石簪雪從群玉閣收回目光,那是一種因回憶而下意識躲避的姿態,鹿俞闕以前是看不懂的,但現在和她想到那個夜晚時,就不敢去望劍篤別苑的方向一樣。

「鹿姑娘會釣魚嗎?」石簪雪「咔嚓」從旁邊折了根長長的枝條。光禿禿的,連葉子也不用去。

「啊?」鹿俞闕想了想,「完全不會。」

「裴少俠很愛釣魚。」石簪雪笑著比了比樹枝的長度,從袖口抽出一條長長的絲線。

鹿俞闕有些替她疼惜裙子,但很快她就來不及管衣服的事了,發出一聲驚叫一石簪雪把這條線系牢在枝條上後,拔出一截劍從自己小臂上片下了指肚大的一塊兒肉。

然後她將這片還在滲血的肉系在另一端。

鹿俞闕悚然地看著,但石簪雪臉上沒有變化,仍是疲意淡淡的微笑:「不是什麼天山儀式鹿姑娘,只是方便些。你不必效仿。」

然後她將這條做好的魚竿遞在鹿俞闕手上:「試試吧。世界上大概沒有比這更好釣的魚了——在沒有裴少俠幫忙的時候。」

「可沒有魚鉤啊。」鹿俞闕下意識道。

「不需要的。」

鹿俞闕試著離開汲水儀器,端正地立在潭邊,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拋竿。

只三息,枝條就猛地向下一墜,力道之兇猛令鹿俞闕疑心釣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她應激般向上提竿,竟然很輕易,一條半尺長的小魚就被拎出了水面。

鹿俞闕有些不能相信是這么小一個東西造成了剛才的力道,而這時她明白為什麼石侍鑾說不用魚鉤了,這條魚近乎瘋狂地咬住那片人肉,令人疑心斬斷它的頭顱都不會鬆口。

她將其拎回身前,看了兩眼,然後一股森寒從脊背一路攀上了後腦。

一條寒潭白魚,很乾淨且稀有的品類,大概只有在天山才能這麼簡單地釣到。

它有修長的身體,細密的白鱗,銀翼般的剪尾————這都是鹿俞闕見過的。

鹿俞闕沒見過的,是它身上的五隻眼睛。

除了固有的兩隻外,左頰下也生長出一隻,更令人悚然的是左邊身體與右邊尾部,細而亮的鱗片間,同樣擠出來一模一樣的兩隻。

眼白部分全是霧般的漆黑,眼瞳則是深邃的黃,極靈動而有神采,此時一起朝著她望來。

只一個對視,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噁心就從深腹泛起,而更令人惡寒的是她感到自己的臉也在發癢,她一時竟然無法指揮自己的手鬆開魚竿。幸好石簪雪不知何時立在身邊,將其接了過去。

「不要看太久,也注意不要碰到。」

石簪雪拔出劍來,一劍將這隻眼睛剖開,整條魚痛得鱗片閉合,身體顫彈,眼睛一下縮了進去。石簪雪將它扔在地上踩牢,一言不發地將剩下幾隻眼睛挑開,一一如法炮製。這行為似乎觸怒了什麼,魚腔里發出怪異的嘶響。

石簪雪將它踢回池塘,默然兩息,轉頭朝鹿俞闕笑了笑:「現在知道為什麼了。今天晚上,鹿姑娘說不定也會做關於這東西的噩夢吧。」

「————」

「這就是它侵入現世的跡象。只要接觸到,不論是被它注視,還是喝了污濁之水、吃了污染的花木或肉食,都會生疫病。五月以來,天山弟子已經半數受染了。」石簪雪道,「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天山,在它面前,就像一枚薄薄的麻雀蛋————整個西境也是一樣。」

石簪雪在污濁的潭水裡洗了洗劍,將它歸入鞘中:「而這只是預兆。它還被關在門後呢。」

「————門後?」

「嗯,它是有門的。十四歲的時候,我取得【安香】的名與劍,第一次越過群玉閣。」石簪雪安靜回憶道。

「從群玉閣之後下山,北行,就全是背陰,白日裡也像天還沒醒過來。一直往下、一直往下,直到群峰遠遠高過頭頂,地底的陰寒開始侵浸腿腳,就再也見不到光了。我和姬師姐用火摺子點起燈燭,繼續往下走。

「試劍之行是沒有別人跟隨的,頭一年兩人同行,第二年就得一個人下去,兩年之後,八駿七玉之位才可以坐實。代表你配得上這柄古劍。

「姬師姐那年十五歲。我們一邊彼此說話,一邊往下,慢慢走了快一個時辰,不知是什麼時候進入山腹,任務是抵達玄圃之門」,將它清理乾淨,並在旁邊刻下本代安香劍主和雙成劍主的姓名。這是一件很簡單也很榮耀的事,一開始我和姬師姐都忐忑又興奮。

「直到過了那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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