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小樓(2/2)
人在局外,難知其微,然我正有一處發現,或是變數,誠邀葉池主共往。
即天山歷代所求之「穆王仙藏』。
池主若有意,請以信後之陣相見。我知池主陣術高深,必不多耗光陰,今日西時置酒相候。算來,天山下一遇,已二十九個年頭;謁天城一晤,已七八個春秋。春花謝蕊,故人革面,誠可嘆也。刀刻不易,乞望寬憐。事詳之處,尚請面敘。」
裴液定定望著這封信。
黑貓道:「他還真就放在桌上。」
裴液將信紙翻過來,眼花繚亂的線條一下撞進了眼帘。
這次不是刀刻模印了,是細筆直接的勾畫,怪不得用了這樣大而厚的一張紙。
裴液看了一會兒這個陣,他在陣術上只有最基本的認知,這種複雜程度的陣法顯然是遠遠超出他層次的,但看著看著,一種熟悉的感覺沖入了他的腦海。
旁邊的小貓也挪了一步,瞧著這張紙。
……他是認得這個陣的。
甚至摹畫過不止一次。
【彼岸寶筏】。
「去找。」裴液定了一會兒,猛地轉身。
黑貓躍上他肩頭,一人一貓從窗外翻上了樓頂。
如果葉握寒是通過這個陣到了某個地方,那麼裴液當然也可以復現這條路徑,他心嘭嘭跳著,四下望去一葉握寒並沒有在家門口刻這個陣。
裴液自己的沒辦法根據一張陣圖就復刻出這個陣的,但如果找到葉握寒的刻陣,他可以用螭火摹畫陣紋,來重新使它啟用。當年在衣家祖地的地下,他就是這樣和李縹青一同離開的。
但這時夜色茫茫、風雪大作,陣圖上徑長是十丈,偌大天山,實在有太多地方可以鋪一座十丈的陣。「沒關係,就算找不到,也有人可以復現它。」黑貓在他肩上道。
裴液點點頭。
這倒確實,如今他不是孤身一人,李緘、狡,乃至公孫既酩,現在的天山總也有人可以復現這個陣法。裴液盤算了一下時間,信中說「一入五月」,那葉握寒多半是四月下旬收到這封信,那時候雪蓮之禍還沒有大面積鋪開,大概只有幾處個例,寫信之人已經預見了此事的嚴重。
而葉握寒四月下旬和此人見面,到了五月初,他在謁天城向西境傳了江湖令,要定【瑤池正朔】之盟。他做了什麼決定,寫信之人又是誰呢?
彼岸寶筏……裴液有些惘然。
拿到這封信是個頗大的收穫,他又回到樓中繼續尋找。
這次沒有太多值得驚喜的收穫,大概鶴檢做得久,腦子也歪掉了,葉握寒並沒有什麼遮遮掩掩的需求,這裡是天山最深處的天池,即便天山有奸細也混不進天池,更混不進池主的小樓。
他收到什麼信,想要去見誰,都憑自己決定,只有想不想說,沒有敢不敢說。
在收到這封信後他大概翻閱了一些往日的書籍,可以看得出蛛絲馬跡,主要是關於「穆王仙藏」的。裴液又去臥房看了看,這次是全無收穫,只一張床,一方書架,幾樣家具。葉握寒沒有在臥房安放暗格的習慣,裴液把枕頭被子都戳了戳也什麼都沒找見。
「要麼捉一隻妖獸放進來吧。」黑貓趴在他肩上,忽然道。
「為什麼?」
「葉握寒應該不喜歡你把他睡覺的地方搞成這樣。」
裴液沉默一下:「敢作敢當,我不做栽贓的事一一本來土螻就已經衝進來了,我還幫他把下面那隻殺了呢。」
「但土螻本來也是你從玄圃里放出來的。」
黑貓大概是想幫少年排遣一下,但這話真給少年說沉默了,他還劍歸鞘,眺望著黑漆漆的夜空。「小貓,你說為什麼是這樣呢?」他道。
黑貓沒有言語。
裴液確實想不明白。
他已經理解西庭立成為什麼要玄圃和瑤池齊備了,他理解了西庭的規則是什麼樣子。
但他不能理解規則為什麼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這些惡獸一定要衝入人間,殺來殺去,直到死掉,玄圃才算是在現世紮根呢?人間根本沒有對抗它們的力量,修者是少數,能夠接觸靈玄的修者更是少之又少。人間多得是奉懷這樣的小城,最厲害的人也不過脈境的上幾段。
四千年前西庭的趨勢是崩解,如今它要完成沒完成的進程……但為什麼是崩解呢?
為什麼它的趨勢不是「穩固」、不是「擴大」、不是「消散」……偏偏是崩解?
這個問題也許問得很遠了,它不止涉及西庭的隕落,也還涉及西庭的誕生、西庭的作用,它的一切來由和去向。這個問題在時間上橫跨幾個千年。
如今裴液自然沒有頭緒。
「把眼前之事,做到最好。就足夠了。」黑貓碧眸看著他,「世界的樣子,我們總有一天會看到。」「但怎樣才是最好呢。」裴液輕嘆,望著月亮,「永遠,永遠都會覺得做得還不夠好。」
黑貓擡爪輕輕撫了撫他的脖子,爪子上的肉墊像個小軟糕。
裴液將它抱進懷裡,收回目光,按劍轉身。
「他們應該不久就從群玉閣下來了,我們也往外面匯合。」裴液收好這封信,「也找人問一問葉握寒離山之前的行跡,修舊的總比鋪新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