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雨(1/2)
庭州刺史許友年方四十,於他所處的位置來說,這是個年輕的數字。庭州是西隴有數的大州,謁天城是西境列位前幾的大城,他三年前來到這裡,在仕途上可謂通順光明。在整個西隴官場上,也是不出十指的人物。
五月以來,西境江湖動盪,天山葉握寒飛臨謁天城,留下一句「六月初一西境會盟」後不知去向,自此謁天城就成了四方江湖矚目之處,大小門派盤踞之地。
許友自此再沒出過府衙。沒有辦法,仙人在西邊就只三瓜倆棗,江湖上的事情憑駐軍和捕快解決不了。江湖門派要做什麼事,也不會和他這個刺史商議,門派來了,就把城讓給他們。
現在他從公房小跑出來,連衣裳也來不及整理一一或者是故意亂著一一就慌忙迎上前來。
「恩君!何以忽然蒞臨!倉促迎駕,衣冠不整……怠慢……」
李神意立在車邊:「我來取看天山八百里輿圖。」
「哦,是!子松,庫中鑰匙何在……」
「且不忙,許刺史。」李神意淡笑,「你忘驗看我的調取文書了。」
「哦!是!」許友撫額以嘆,「一見恩君,喜不自勝。輿圖鎖在庫中,恩君可有文書?」
李神意將手中小卷遞給他,斂了笑意,淡聲道:「麟神詔命,御筆親書,東宮、仙人、西隴府衙聯辦。即日起,天山六州八百里,李神意說一不二,西隴、少隴全境,俱聽調遣。許刺史要盡力配合。現在,去拿圖吧。」
言罷他越過僵住的許友,扶劍朝房中而去。
玄圃,祭之上。
天色昏暗陰沉,像是要下雨。
沒有人跡,沒有城池,沒有江湖,只有惡獸與怪林。祭造得越高,越能看見更多的壓抑,霧障仿佛永遠也望不到邊際。
裴液和連玉轡相對坐著,兩人的瞳孔都失去了神采,宛如雕像。心珀之鏡中兩種顏色激盪著,紫色的是竹子,白色的是雪花。
南都升起一種奇怪的想法,覺得他們可能一直都是兩具不會動的木偶,前面的打鬥交談,全是偶線下的操控,如今操弄偶線的那雙手來了,他們就失去了活動的意義,被丟在了一邊。
祭上的一切顯得安靜而秩序井然,紫衣霜鬼靜立在祭壇之側,仿佛成了屍體,也依然將一切奉獻給最崇高的信仰。惡獸化作的霜鬼們一隻只走上來,接連化為連玉轡爪下的養料。
南都癱坐在地上,恐懼地看著。這應是她計劃中的一幕,但她沒想它是在「他」的意志下進行。要不了多久,仙君的軀殼就會備好,「他」會從裴液的心神里取出西庭心,喚起群玉山……一切都完了。
然而本就如此。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只要「他」所到達的地方,一切事物都遵循「他」的意志。
包括她的血。
正因她的血。
南都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如今她的身體全然失去力氣,和「魯適」「堯天武」的聯繫也不見蹤影,它們全聽從了另一道更高的意志。
她失去了對一切的掌控。因為掌控這一切的權力本就來自於「他」。
被封印的玄圃是一個密閉的世界,她以為這是一個機會,也只能將它當做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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