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巨鹿下(2/2)
盧象升連忙道:「閣老,閣老還是如此硬朗,下官心中甚是慰藉。」
「哈哈哈哈,老夫雖然致仕,但從來沒閒著,每日以五禽戲強身健體,雖然是文官出身,但是也略懂一些拳腳本事。」孫承宗哈哈大笑道。
盧象升連忙拱手道:「閣老久在遼東,指揮千軍萬馬,自然是懂拳腳的。」
孫承宗卻擺手道:「哎,此言差矣,老夫只是為了強身健體,跟建斗你比差遠了,你是能文能武,一個文官卻能萬軍之中取敵上將首級,這才是我大明的棟樑之才啊。」
盧象升臉色一紅,搖頭道:「可惜,下官才疏學淺,不能為陛下,為朝廷分憂,以至於建虜肆虐,下官卻不能一戰蕩平。」
孫承宗正要寬慰兩句,盧象升搶先道:「閣老,敘舊的事情日後再說,現在有緊急軍情,多爾袞集結數萬兵馬於霸州南下,就跟在下官後面,方才在安州已經打了一仗,我們有些許斬獲,但對於建虜主力來說,不值一提,下官領兵過境高陽,恐怕建虜很快就到,請閣老立刻出城暫避,並且派人通知全城百姓,暫且放棄高陽,雖然家園被毀,但是人活著就行,存人失地,尚有一線生機。」
孫承宗的眉頭擰到了一起,建虜在京師周邊打草谷的消息,他已經於前幾天知道了,只是沒想到多爾袞的動作這麼快,竟然就要打到高陽了,看來是衝著盧象升來的。
也難怪,雖然致仕,但是孫承宗眼不花耳不聾,對於天下大事也是事事關心,這盧象升在朝廷的遭遇,孫承宗也有所耳聞,他手上的宣大軍看起來人數不多,跟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位子嚴重不匹配,只能說楊嗣昌、高起潛這些小人拆了盧象升的台,要不然盧象升此刻應該在京師主持抗清大局,怎麼會來到小小的高陽縣。
孫承宗畢竟是三朝老臣,而且官居一品,當然對局勢把握非常透徹,看盧象升的樣子,恐怕是遇到困難了。手上就這麼點人馬,還是步兵為主,建虜可大部分都是騎兵,兩下對比,高下立判,盧象升恐怕很難擋住多爾袞的猛攻。
孫承宗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遇到麻煩了,恐怕是多爾袞追的緊,你要去更有利於自己的地方跟建虜決戰,老夫猜,你的目的地是大名府。」
盧象升眼睛猛然瞪大,孫承宗莫非是神人不成,自己的戰略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孫承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當即道:「去大名府正確,那裡是你的老根據地,民心所向,徵兵也方便,還有很多退伍的天雄軍舊部,武裝起來,幾乎不用訓練,就是一支現成的軍隊,而且戰力不錯。建虜入關,主要目的還是搶劫,人口財帛才是他們的目標,時間越拖下去,對他們越不利,所以你背靠大名府拒守,只要堅持一段時間,建虜自己不攻自破。」
盧象升對著孫承宗拱手道:「閣老火眼金睛,下官佩服。」
孫承宗略一思索道:「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嗯?」盧象升一愣,不明白孫承宗的意思。
孫承宗道:「你後面有追兵,你又是步兵居多,如果繼續這麼下去,恐怕你還沒跑到大名府,多爾袞就追上你了,所以老夫要為你爭取一兩天時間。」
「什麼,萬萬不可!」盧象升連忙打斷道,孫承宗什麼意思他當然聽出來了,急忙阻止他。
「不,建斗,你千萬不要推脫,老夫不是為你,而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明社稷,你去了大名府,事情就還有轉機,否則一旦你宣大軍在路上全軍覆沒,多爾袞可就真是如入無人之境了,難道還真的去指望楊嗣昌和高起潛這些人嗎?」孫承宗道。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這一路,說句大話,能幫你的,除了老夫沒有第二個人。多爾袞若是知道老夫在此,一定會先攻打高陽,老夫只要頂住一天,基本上你就能去大名府了。」孫承宗道。
「不行,不行,我怎能讓閣老以身犯險,建虜兵強馬壯,少說七八萬人,而且都是百戰精銳,高陽縣才多少兵馬,根本就擋不住,如果犧牲閣老,也沒有擋住建虜,這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呢,請閣老立刻轉移。」盧象升勸道。
「哼,建斗,你太小看老夫了,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老夫少說也是薊遼督師,對於清兵的打法熟悉,再說了,我高陽兵馬是不多,就一個千總營,一千人馬不到,但是這只是你明面上能看到的數字,你看看老夫身後。」孫承宗回頭,一指人群道。
盧象升的目光立刻移到後面,孫承宗指著緊跟在後的一群中年人道:「這是孫鉁,這是孫鑰,這是孫晗,這是。」孫承宗一個個介紹,原來這些中年人都是他的兒子,再往後是一群年輕人,竟然都是他的孫子,不僅如此,就連不少婦女也在孫承宗身後,這分明就是孫氏家族的男女老少,孫承宗竟然把他們全部帶出來了。
「這些人雖然是我的兒子、孫子,但也都是大明的軍力,平日裡,老夫就讓他們學一些拳腳,不說多,當個民團沒問題,你天雄軍不也是從民團發展來的嗎?不僅如此,還有這全城百姓,都有抵禦建虜的意志,只要我們同仇敵愾,建虜就奈何老夫不得。」孫承宗對盧象升道。
旋即轉身對身後的高陽縣軍民喊道:「殺奴啊!」
「殺奴!殺奴!殺奴!」身後軍民一起高呼道,就連城牆上的士兵也揮舞著手中兵器,一起高聲怒吼。
盧象升和宣大軍全體將士熱淚盈眶,這是怎樣的愛國情懷,大明有這些忠臣良將,有這些義民,絕不會被建虜打垮。「閣老!閣老!」盧象升瞪著通紅的雙眼,對孫承宗道。
「速去,不要耽誤時間,這裡交給老夫,這裡是老夫的家鄉,於情於理,老夫都不可能離開。」孫承宗對盧象升重重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