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機械大師上(2/2)
郭斌正要還嘴,突然小李指著前方道:「陸地!」
眾人立刻順著小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視線中隱約出現了陸地,雖然只是模糊的一片,但總算是讓人放下心來,在大海里飄蕩,最讓人擔心的就是迷失方向,如果長時間看不到陸地,人很容易喪失方向感,特別是他們這種小船,放在大海之中比一粒沙子還要渺小。
「奶奶的,終於到了。」汪全搓了搓手道。
「別急,看到陸地是一回事,開過去是另外一回事,光是這個距離,少說幾十里呢。」郭斌指了指陸地道。
「我說,老王頭,你能不能別磨蹭了,我看你年紀大,給你幾分薄面,你還真他娘的不識抬舉。」
「軍爺,建虜入關的消息你不會不知道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可能打到我們這裡,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耳不聾眼不花,而且還有一肚子的知識,如果能出去,還能報效朝廷啊。」
「你啊,就省省吧,你跟著孫元化,鬧出這麼大亂子,到了我這地方,就別那麼多廢話了。」
登州王徐寨,這裡是登州衛下屬一個小所,不僅僅是一個小所,也算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當然,這裡的環境比瓊州或者寧古塔這種偏遠之地要好一些,畢竟還算是內陸地區,山東在目前環境還不錯,除了前些年的登萊之亂以外,沒有遇到大的戰事,所以民生情況尚可。
對話的二人,一個是看起來已經年過六旬的老者,另一個是一個年輕的小旗官。原來,這個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原來的遼海監軍道王徵,此人在歷史上名聲不顯,那是因為明末湧現出的文臣武將實在是太多了,作為一個遼海監軍道,四五品的官員,在明末歷史之中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人物。
不過話雖如此,在明末的官場上,王徵不算什麼牛人,可是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這個身份可是不得了,能跟徐光啟相媲美,那就是科學家。
不錯,王徵字良甫,號了一道人,乃是西安府人士,天啟崇禎年間,在北直隸任職,擔任廣平府推官,後來調去揚州任揚州府推官,最後又去了山東按察司擔任了官職。此人從政之後留心經世致用之學,後以算經教授鄉里,致力於傳授西方學術,並且還是最早的陝西天主教徒。
這麼多身份疊加在一起,註定了王徵不可能是個普通人。果然,在山東任上,他碰見了伯樂孫元化,眾所周知,孫元化不僅是登萊巡撫,還是西學大家,同樣也是天主教徒,在火炮機械方面頗有研究,正好跟王徵能談的來,所以在孫元化的大力舉薦下,王徵擔任遼海監軍道也就順理成章了。
王徵早年喜愛古器和機械,出仕之前,還研製過水力、風力和載重機械,並且寫成了《新制諸器圖說》,後來又跟瑞士傳教士鄧玉函一起編譯了《遠西奇器圖說》,並於天啟年間出版。主要敘述西方古代和文藝復興時期靜力學知識,包括地心說,重心及其求解,求水體積、浮體體積、比重、簡單機械及其聯合使用等方面的知識。
所以王徵的這些成就被後世科學界譽為南徐北王,說的正是他和徐光啟兩位西學大家。
但不幸的是,王徵的運氣似乎是差了一些,雖然在科學方面很有成就,但是在當官方面實在是不敢恭維,當了遼海監軍道之後,沒過幾年,孔有德這邊就生出了登萊之亂,一直照拂他的孫元化被押去京師處斬,王徵作為下官,自然也跑不了,雖然沒被殺,但也判了個流放之罪,後來幾番運作,雖然沒有被流放去瓊州、邊關等地,但還是判了個在山東登萊做工的刑罰,這就被發配到王徐寨當了一個軍器匠。
而那個年輕的軍官,正是看守他的總旗官,跟王徵一起的還有上百人,都是犯人,這些人被發配到這裡,專門從事給軍隊製造武器裝備的活。但是他一個六十六歲的人,雖然滿腹經綸,但是要他動手確實是難為他了,而且對於這些長矛刀槍,在王徵看起來簡直就是垃圾,未來打仗如果還是靠這些,恐怕明軍再無戰勝的可能。
「軍爺,哦不,王小旗,你就行行好,讓老朽歇歇吧,老朽六十有六,確實幹不動了。」王徵哀求道。
「少他娘的廢話,今天的任務是十根長矛,你要是削不出十個矛杆,你就別睡了。」總旗官抽出腰間的鞭子,用力在地上摔打了一下。
「該死的!這幫畜牲,他媽的不去前線,在這裡欺負老人家。」工坊旁邊的草叢之中,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郭斌等人看見陸地之後,就立刻朝著陸地的方向行駛,小船目標小,而且山東的水師早就在登萊之亂中被孔有德給摧毀了,剩下的船隻也被孔有德全部徵用,搭載叛軍前往大清國,所以此刻的山東,海防約等於零。
小船行駛還算是順利,靠岸之後,郭斌和汪全商量了一下,留下了駕駛小船的士兵和汪全的手下來照看船隻,防止小船被偷走或者破壞,剩下三人直接上岸,深入內陸探查情況。
好巧不巧,他們的落腳點正是王徐寨,而王徐寨的工坊就在海邊不遠處,這裡是個百戶所,按照明代衛所的編制,如果是百戶所應該有兵員一百一十二人,但是明末如果不吃空餉那反而是不正常了,所以實際上,這王徐寨一共就七八十個士兵,歸一個百戶管轄。
而這個位於海邊的小作坊,由一個小旗官看守,裡面的上百犯人每天都要幹活,他們生產的刀槍長矛基本上都被運往登萊地區,用於替換官兵的裝備。
郭斌、汪全等三人上岸後,正好就碰見了工坊,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們暫且潛伏在旁邊的灌木叢中,心想著等天黑再出發,可是沒想到就碰見了這一幕,汪全性子急,突然一出聲,雖然聲音不大,還是被人聽見了。
「誰!誰在說話!」小旗官大喊一聲道。王徵也是一愣,抬頭張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