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醒邊陲,爛泥與光(1/2)
「嗚嗚嗚…,猛子,你別死!」
「給秦家留個後,給我留個念想。」
「反正我把自己抵押了,也是便宜了那些畜生……」
女人無助的哭泣,像針一樣扎在秦猛混沌的意識里。
冷,凍徹魂魄的冷。
他在混沌中掙扎,仿佛沉在冰窟底層。意識模糊間,哭聲卻越來越近,更有柔軟溫熱的東西緊緊貼著他,將一絲絲稀薄的熱量渡過來。
那好像是女人的軀體?
赤著的肌膚相貼,一股溫軟的幽香,帶著未嫁女子獨有的青澀暖意,順著冰冷的皮膚蔓延。
迷迷糊糊間,秦猛感覺到自己被一雙顫抖的手臂摟住。
那股溫熱,竟讓他幾乎凝固的血液開始重新流淌、匯聚……意識在暖意中掙扎,時斷時續。
忽地,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秦猛費力地掀開眼皮。
幾縷天光從茅草屋頂的破洞漏下,蛛網在樑上搖晃。霉味、藥味、還有劣質酒氣混在一起。
懷裡,是溫軟的身體。
他僵硬地低頭,一張蒼白憔悴的俏臉近在咫尺。
女子睡夢中蹙著眉,眼睛紅腫,嘴唇凍得發紫——她竟…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抱著他取暖。
記憶的碎片猛地刺入腦海——
原身也叫秦猛,是炎漢王朝北疆關外,陽州鹿鳴堡人,天生力大,勇猛過人,本是練武好料。
父母傾盡所有供養,可他悟性差,遲遲不得門徑。他人嘲笑、父母失望,強行沖關傷了根基。
自此,原身落下了病根,成了廢人。
父母死於異族進犯,兄長戍邊失蹤,連番打擊讓他沉淪。
家當變賣一空,醉生夢死間,對家中童養媳非打即罵。
就是這個曾餓暈在堡外被原身父母收養的女孩,就是這個他經常打罵的童養媳,豁出性命救他。
三日前,北疆深秋很冷,原身醉倒栽入堡外水渠,寒雨澆了一夜,被抬回來時已出氣多入氣少。
是童養媳沈秋月賣身為奴,換來了一副續命寶藥。
昨夜,原身渾身冰冷、氣若遊絲,是她褪去彼此濕衣,用女子的清白身軀抱住他,渡去僅有的熱度。
昏迷中,秦猛聽見她帶著哭腔的低語,如「給秦家留後」」「把自己抵賣了不後悔」之類的話。
秦猛閉眼復又睜開,胸口悶痛得喘不過氣。這是身體殘餘的愧疚與悲愴,混著對眼前女子的痛惜。
懷裡的嬌軀輕輕動了動,沈秋月醒了。她睜開眼,對上秦猛複雜的目光,蒼白的臉上瞬間閃過慌亂、羞恥,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沉默地起身,背對他,用破舊的單衣裹住瘦弱的身子。
「你沒事,太好了!」她驚喜交加,聲音哽咽。
「鍋里有藥,我去熱。」
「秋月姐。」秦猛拉住她,聲音嘶啞。
沈秋月系衣帶的手指一頓,捏得指節發白。
「秋月姐」這個稱呼,太遙遠了!
那個曾用濡慕眼神跟著她的少年,這些年來,早已被劣酒泡爛,死在了不知哪個爛泥溝里。
秦猛撐著散架般的身體試圖坐起,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在抗議,冷汗直流,瞬間濕透裡衣。
他咬牙,額上青筋跳動,挺直脊背,目光沉沉落在她顫抖的背上:「你把自己抵了多少錢?多久還?」
沈秋月的手指絞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五、五十兩銀子。為期七天。」她聲音發顫,「七天後還不上,我就……去秦萊家為奴為婢。」
五十兩銀子!七天!
「怎的是那無賴?」秦猛眉頭緊蹙,手下意識攥緊。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秦萊在本堡家境富裕,卻是個地痞無賴,沒少往窯子賣良家女子。
而這鹿鳴堡邊陲之地,一個壯勞力辛苦一月,也不過賺得一二兩銀子,五十兩是一筆巨款。
七天,這簡直是逼人上絕路。
「這錢我來還。」他斬釘截鐵,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沈秋月猛地轉身,眼圈通紅,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你……你說什麼渾話,你拿什麼還?你的身子……」
「我說,我來還。」
秦猛掀開破被,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寒意刺骨,他卻站得筆直,目光前所未有的清醒銳利。
「以前那個秦猛,已經死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鐵血教官秦猛。
一個不會再喝酒賭錢,一個不會自暴自棄,一個不會再打你,一個會扛起這個家的秦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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