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家法(1/2)
郡公府的祠堂,香火沉沉。
列祖列宗的牌位依次排布,森然規整,每一塊都刻著鮮血換來的功勳。
蕭鎮遠負手立在牌位之前,背影如山,壓得整間屋子都沉甸甸的。
「跪下。」
蕭訣延撩衣跪倒在地,脊背挺直,一言不發。
蕭鎮遠緩緩轉過身,指著牌位。
「你看清楚——曾祖隨先帝開國,血染征袍才換得開國侯爵位;你祖父鎮守西疆十五年,三箭定天山,才把蕭家抬上郡公之位;為父半生戎馬,再入樞密掌天下軍權,方有今日蕭家地位。」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刺向蕭訣延:
「三代軍功,兩代公爵,一門柱石,才換來東京城內誰都要敬我們三分。可你呢?為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禁足期間,私離京畿、置儲位紛爭於不顧,連家門規矩、朝廷法度都敢踩在腳下!」
「你是要親手,把蕭家三代人掙下的基業,給我敗光嗎?」
「你對那個『蕭婉煙』,上心得過了頭!她根本不是你親妹妹,對不對?」
蕭訣延指尖微緊,沒有躲閃,坦然迎上父親的目光:
「是。孩兒不瞞父親,真正的婉煙,在入京途中,早已遭人截殺。」
國公爺瞳孔驟縮,氣息驟然沉冷:
「你竟然敢找個人來冒名頂替?欺上瞞下!你是要將蕭家推入萬劫不復之地嗎!」
蕭訣延抬眸,第一次正面反駁:
「當初接婉煙回京,本就是要讓她替婉寧嫁入景王府。
若世人知曉婉煙半路身死,那被推去儲黨紛爭、踏入虎口的,便是婉寧。
父親要讓婉寧去走這條死路嗎?您與母親,捨得嗎?
孩兒也是形勢所逼,別無選擇。」
蕭鎮遠被他這一番話噎得一時無言,袖下的手微微一緊。
蕭訣延說得沒錯,可有些話,身為家主、身為臣子,他不能認。
蕭鎮遠沉下臉,厲色道:
「形勢所逼也不是你離經叛道的理由!我蕭家世代忠君愛國,立身之本便是守規矩、遵禮法、不欺君、不妄為!」
蕭訣延低聲笑了笑,笑意裡帶著一絲蒼涼:
「忠君愛國……我們一家,這輩子還不夠忠嗎?
無論何事,都左右權衡,再三斟酌,不敢偏倚任何一方,不敢多說一句錯話,不敢行錯一步棋。
可那些藩王皇子呢?」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他們今日結盟,明日反目,說叛變就叛變,說下手就下手。
婉煙為何會死?
不過是因為瑞王不想看見蕭家與景王有半分牽扯,便直接派人截殺。
他動手那一刻,可曾想過,我們蕭家世代忠良?
可曾想過,那車裡坐的,是一條性命?
甚至……他那日想殺的,究竟只有婉煙一人,還是連我這個接親的世子,也要一同埋了?」
蕭鎮遠臉色一變,心頭狠狠一震。
這番話,戳中了他最不敢深思的隱秘。
他心裡何嘗不清楚,兒子說得句句在理。
可他是國公,是蕭家掌舵人,有些真相,不能認;有些寒心,不能露。
他厲聲打斷:
「住口!
此等揣測君上的話,也是你能說的?
我蕭家世代忠良,忠君愛國,早已刻入骨髓,這是信念,是根基,不是你拿來質疑的藉口!」
他嘴上罵著,心裡卻明白——
兒子不是不懂,是看得太透,是徹底寒心了。
蕭訣延看著父親,眼底一片平靜:
「父親不必呵斥孩兒,孩兒都懂。
可懂,不代表認同。」
蕭鎮遠胸口起伏,指著他,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你如今,是打算把那個假身份的女子,護到底了?」
蕭訣延抬頭,眼神堅定得近乎固執:
「孩兒不求父親諒解。
孩兒只求父親一件事——對外宣告,郡公府二姑娘蕭婉煙急疾病逝,將她的名字從族譜上徹底抹去。」
國公爺怔住,隨即勃然大怒: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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