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只想要她(1/2)
白日裡,郡公府一派喧騰熱鬧。
今日是蕭婉寧隨瑞王趙珩回門的吉日,紅毯鋪階,禮樂輕揚,賓客往來絡繹不絕,處處皆是恭賀道喜的語聲。
蕭鎮遠與柳氏端坐主位,面上笑意周全,心底卻壓著沉甸甸的焦灼,蕭婉煙走失一事,夫妻倆半句也不敢吐露,生怕攪了嫡女回門的喜事,更怕外人藉機生事,只能將秘密死死捂在心底。
呂母帶著呂妙珍亦陪在前廳應酬,跟著一眾內眷笑語寒暄,端莊得體。人前瞧著,便是親厚和睦的世家光景。
唯獨後院書房,清冷得與前院格格不入。
蕭訣延一身常服獨坐案前,案上攤著堆積如山的軍務公文,筆墨備好,卻久久落不下一字。
白日滿堂喜慶,半點入不了他的心。公務是幌子,心底纏滿的全是林初念私自逃走的模樣。他惱她狠心離他而去,又憂心她孤身在外、無依無靠。心口便又悶又疼,酸澀纏骨,連眉眼間都染著化不開的沉鬱。
夜色漸深,前廳的熱鬧慢慢散去。
呂妙珍留意蕭訣延已有好幾日,瞧他終日寡歡、閉門不出,早把帳暗暗記在了林初念頭上。此刻見下人又端著冷酒往書房送去,她心下憤然。
蕭訣延不是一個會酗酒的人。他一向自律,克己,哪怕是應酬場合也從不多飲。能讓他把自己喝成這樣的人,可想他有多在意那個賤人的離開。
呂妙珍眼底當即掠過一絲算計,尋了個由頭,親手沏了一壺熱茶,緩步往書房走去。
蕭訣延此刻只想獨自清靜,書房外並未留隨從值守。呂妙珍便瞧准了這個機會,輕推房門進去,故作關切:「訣延哥哥,夜裡天涼,總飲冷酒傷身,我給你送杯熱茶過來。」
蕭訣延酒意微醺,正閉眼沉在思念里,滿腦子都是林初念的眉眼溫存。恍惚間聽見腳步聲,心頭下意識一松,以為是她回來了。
可睜眼抬眸,看清來人的臉,眼底那點柔軟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瞳仁里映著廊下的燈光,像兩顆被酒意浸潤的寒星,襯得那張俊俏的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呂妙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訣延。
在她的記憶里,蕭訣延永遠是端方自持的,衣冠嚴整,舉止有度,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玉。可此刻的他像一把被烈火烤過的刀,表面的冷硬還在,內里卻已經滾燙。
「訣延哥哥,你喝多了。」呂妙珍端著茶盤走進去,將茶放在書案上,順手點亮了案頭的燭台。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半個書房。
她看清了書案上的東西——幾本攤開的兵書,一隻空酒壺,一隻空酒杯,還有一張被揉皺了又展平的紙。紙上是幾行娟秀的小字,墨跡已經幹了,但邊角被人反覆摩挲過,起了毛邊。
呂妙珍沒有看清紙上寫了什麼,但她注意到蕭訣延的手指在那個瞬間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藏什麼。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放下茶,出去。」蕭訣延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呂妙珍沒有動。
她轉過身,看著他。燭光映在她臉上,襯得那張精心描畫過的面容格外明艷動人。
「訣延哥哥,」她輕聲說,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蕭訣延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呂家的女兒。」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呂妙珍心上。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但她咬著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女人,她是呂家的嫡長女,是世家貴女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她有她的驕傲。
「蕭訣延,」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倔強和委屈,「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蕭訣延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視線。
他走到書案後面坐下,拿起那杯空酒杯轉了轉,聲音淡得像一陣風:「呂妙珍,我對你沒有興趣。」
「一點都沒有。」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連呂妙珍這樣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想過他會拒絕,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直接到不留一絲餘地。
「為什麼?」她的聲音微微發抖,「是因為那個野丫頭?那個冒名頂替的蕭婉煙?」
蕭訣延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地刺向她。
「你說誰是野丫頭?」
呂妙珍被他那個眼神看得後背發涼,但她不甘心。她憑什麼要怕?她呂妙珍出身名門,才貌雙全,京城裡多少世家公子求都求不到她一個正眼,她主動放下身段來關心他,他居然——
「難道不是嗎?」她梗著脖子,聲音拔高了幾分,「她是什麼出身?她爹是誰?她娘是誰?她從哪兒來的?這些你都知道嗎?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把你迷成這樣,你不覺得可笑嗎?」
「夠了。」蕭訣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再開口的威壓。
呂妙珍被噎了一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伸手擦掉,倔強地抬起頭,朝他走過去,走到他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將他困在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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