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自作多情的鬧劇(2/2)
蕭訣延指尖輕點輿圖,聲線冷肅:「本官此次奉旨巡邊,是要敦促景王儘快回京復命。他拖延越久,我們越難全身而退。」
鄧宗明眉心微緊:「可景王手握北境十萬邊軍,盤踞代州多年,怎肯乖乖束手回京?依屬下看,他多半會繼續推諉拖延,甚至暗中調兵施壓。」
蕭訣延眸色沉冷:「他不肯回,本官便逼他回。我現已將朝廷兵馬調入代州,如今他就算在城內有異動,也翻不起風浪。」
鄧忠明聞言,心頭一凜,自是明白世子為這一步付出多少。
「大人,如今代州城已在掌控,可景王邊關大營的十萬邊軍,依舊由沈貴父子牢牢把持。那處營地,才是他最後的底氣。」
蕭訣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我知道。景王敢有恃無恐,靠的便是這支邊軍。」
鄧宗明緩緩點頭:「大人,那十萬邊軍一日不收回,景王便一日不會低頭。若真到兵戎相見之時,咱們兵力懸殊,未必能壓住……」
「所以我們不能等到那時候。」蕭訣延打斷他,語氣篤定,「等我傷勢再好些,便親自往邊關大營走一趟。以巡查之名,會一下沈家父子。」
他頓了頓,聲線壓低:「北境邊軍,本就歸朝廷節制,不是景王私兵。我倒要看看,沈家究竟想站哪一邊。」
鄧宗明若有所思,仍有些不放心:「大人千萬小心謹慎,萬萬不可再以身犯險。您這次為了名正言順把兵馬調入代州,受此重創,屬下們看著都心疼。」
蕭訣延淡淡垂眸,掩去眼底情緒:「只要能把景王請回京城,穩住北境大局,這點傷,不算什麼。」
說話間,鄧宗明雙手遞上一封信函:
「這是國公爺的回信,剛以八百里加急送到。」
蕭訣延伸手接過,指尖隨意拆開,目光卻無意越過窗欞。
雨簾之外,迴廊盡頭,一襲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林初念。
她撐了把油紙傘,似乎只是路過,又似乎是被什麼絆住了腳步。隔著細細密密的雨絲,她正看著他這個方向。
四目相對的瞬間,蕭訣延拿信的手停住了。
大約有兩秒鐘,誰都沒有動。
然後,她飛快地移開了目光,低下頭,加快腳步消失在了迴廊拐角。
「大人?」
鄧宗明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蕭訣延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
拿倒了。
他面無表情地把信正過來,看了一眼,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安排好代州城裡的軍務,剩下的,我自己會處理。」
鄧宗明應了一聲「是」,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雨聲。
蕭訣延放下那封信,目光落在窗外。
迴廊盡頭,已經沒有人了。
方才雨中那一眼,她低頭避走的模樣,像一根細針,反覆扎在他心口最軟處,密密麻麻,滲出血來。
他怎麼可能不介意。
怎麼可能真的做到視而不見。
她走過他窗前時,連片刻停留都不肯;她與沈宴說笑時,眼底的亮光是他從未得到過的;她那句輕飄飄的「什麼意思都沒有」,至今還懸在耳邊,把他所有的執念、付出、傷痕、深情,一併踩得粉碎,可笑又廉價。
他本是天之驕子,驕傲自負,謀算於心,掌控一切,唯獨在她這裡,一敗塗地。
他曾以為那封信是她藏起來的心動,是她並非只有厭惡的證據,是他能撐著把她留在身邊的全部底氣。
到頭來,卻是一場自作多情的鬧劇。
窗外細雨霏霏,他把所有心緒克制下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沉靜淡漠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