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死人(1/2)
顧夕瑤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炭。
張福去御膳房的那一刻鐘,領炭的內侍,她截下的那一批銀骨炭。
「那批炭驗了嗎?」
「驗了。」裴錚從袖中抽出一張紙,「薛靈筠的報告,銀骨炭中摻有微量寒骨散粉末,燒炭時隨煙氣散發,在密閉空間內吸入,短期無感,長期致命。」
顧夕瑤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那天她沒有截下那碗燕窩粥,沒有順藤摸瓜查到炭的問題,林翌現在已經在吸這個東西了。
「張福說,寒骨散是陳伯衡提供的,上一批在三個月前通過瑞錦號運進宮。」裴錚繼續說,「張福自己也不知道陳伯衡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他只知道一件事,陳伯衡要皇上死,但不能死得太快。」
不能死得太快。
三年。
慢慢耗,耗到氣血枯竭,像一盞油燈熬干燈芯。
和元貞太后的死法一模一樣。
顧夕瑤睜開眼,看向裴錚。
「驗棺的事安排了嗎?」
「安排了,陳伯衡的墳在城外西郊義莊,屬下今夜動手。」
「帶仵作,帶薛靈筠,棺材裡不管有沒有人,骨頭也好、替身也好,我要一份完整的驗屍報告。」
「是。」
裴錚收起東西,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娘娘,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陳伯衡毒殺元貞太后,又要慢性毒殺皇上,他到底圖什麼?皇上駕崩,太子年幼,朝堂必亂,誰得利?」
顧夕瑤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陳伯衡是內侍省少監,一個太監,沒有後代,沒有家族,權力、財富對一個假死潛逃的人來說毫無意義。
他圖什麼?
除非,他不是為自己。
除非,他背後還有人。
「先驗棺。」顧夕瑤說,「活要見人,死要見骨,其他的,等骨頭出來再說。」
裴錚走後,坤寧宮安靜下來。
承霽被奶娘抱進來餵奶,顧夕瑤坐在一旁看著,手裡捏著裴錚留下的那張寒骨散報告,紙角已經被她揉出了褶。
宋時瑤端了碗銀耳羹進來,放在她手邊。
「娘娘,吃點東西。」
顧夕瑤看了一眼碗,沒動。
「宋時瑤,你說一個人假死十年,不惜一切代價要殺另一個人,是為了什麼?」
宋時瑤想了想,「仇。」
「什麼仇值得一個太監拿命去賭十年?」
宋時瑤答不上來。
顧夕瑤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放下。
「幫我查一件事。」
「娘娘請說。」
「永安年間,元貞太后身邊除了陳伯衡,還有哪些近侍,活著的,死了的還有調走的,全部列出來。」
「是。」
「還有。」顧夕瑤的目光落在承霽的臉上,孩子吃飽了,正打著奶嗝,小臉紅撲撲的。
「查一查陳伯衡入宮之前的身世,他是哪裡人,家裡還有誰,淨身前叫什麼名字。」
宋時瑤領命出去了。
顧夕瑤抱過承霽,孩子抓著她的衣領,黑亮的眼珠子盯著她看。
「你爹的命是娘保下來的。」她低聲說,語氣聽不出是欣慰還是疲憊,「以後他要是不記得,你替娘記著。」
承霽咧嘴笑了,露出剛冒頭的兩顆小米牙。
當晚,乾清宮的燈熄得比往常早。
沒有張福添燈,也沒有人續茶。
新換的貼身內侍手腳生疏,把茶壺磕在了桌角上,碎了一個口。
林翌沒有發火,只說了句「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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