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回來了(2/2)
「明天卯時。」她看向林翌,「臣妾跟陛下一起去。」
林翌皺眉,「他說只見朕一個人。」
「他想見的從來不是陛下。」
顧夕瑤的眼睛很平靜。
「他想見的是我。」
天亮之前,顧夕瑤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讓裴錚帶二十人提前埋伏在報恩寺外圍,五百步之內,不得靠近後山。
第二件,讓宋時瑤把承霽送往林茂山的軍營,連夜走,天亮前到。
第三件,她把吳安的冊子,太后的殺令絹帛,地窖里的半張藥方,全部裝進一個木匣,交給薛靈筠。
「如果我今天回不來,把這個匣子送到大理寺,交給主審官,當眾打開。」
薛靈筠接過匣子的手在抖。
「娘娘……」
「別哭。」顧夕瑤扯了扯她的袖口,把褶皺抹平,「我大概率能回來,但萬事留個後手,你應該懂。」
薛靈筠抱著匣子退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差點撞上沈芷衣。
沈芷衣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束好,跪在門外。
「娘娘,讓臣女一起去。」
「不用。」
「他是臣女的父親,臣女……」
「正因為他是你父親,你才不能去。」顧夕瑤走過她身邊,腳步沒停,「你在場他會分心,分心的人容易做蠢事。」
沈芷衣跪在原地,嘴唇翕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寅時末,一輛沒有標識的馬車從宮門駛出,裴錚親自駕車,車裡坐著兩個人。
馬車很小,林翌坐在一側,顧夕瑤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林翌穿了一身暗色常服,腰間沒有佩劍,但靴筒里藏了一柄短刀,顧夕瑤注意到了,沒說什麼。
「你覺得他會動手嗎?」林翌打破沉默。
「不會。」
「你很確定。」
「他如果想殺陛下,四十一年裡有一萬次機會,用不著等到今天。」
「那他想要什麼?」
顧夕瑤看著車簾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
「他想讓人知道他做了什麼,為什麼做。」
「這很重要嗎?」
「對一個用四十一年等一個答案的人來說,很重要。」
馬車在城西的一條窄巷停下,報恩寺在前面半里路,後山要從寺廟西側的小路繞上去。
裴錚從車轅上跳下來,低聲說:「人已經到位了,後山有三條路,兩條封了,留了中間那條,沈望如果要跑只能往北翻山,北面山腳下有林茂山的斥候。」
「退後。」顧夕瑤說。
裴錚猶豫了一下。
「退後五百步。」林翌也說了同樣的話。
裴錚咬了咬牙,抱拳退開。
兩個人沿著小路上山。
天還沒有完全亮,山道兩側的樹木黑沉沉的,露水打濕了草葉。顧夕瑤走在前面,林翌跟在後面半步,他發現她的步子很穩,呼吸平勻,不像是去見一個殺了不知多少人的幕後黑手,倒像是去赴一個遲到了很久的約。
後山有一座廢棄的涼亭,亭子的柱子上長了青苔,橫樑斷了半邊,歪歪斜斜撐著一片殘頂。
一個人坐在亭子的石凳上。
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顴骨高聳,手裡握著一串木質佛珠,不緊不慢地撥著。
他看上去就像這座寺廟裡一個普通的老居士。
沈望。
或者說,執白。
他抬起頭,看到了走上來的兩個人。
目光先落在林翌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顧夕瑤臉上。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弧度,但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像是釋然,又像是某種終於完成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