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請安(2/2)
這是假話。那碟棗泥糕她讓沈芷衣倒進了泔水桶,但方如錦不知道。
方如錦鬆了口氣,這口氣松得很隱蔽,只是肩膀微微往下落了兩分,但顧夕瑤看見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兩個人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天氣、花期、佛經、針線,方如錦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刻意疏遠,分寸感拿捏得像是排練過。
顧夕瑤在中間不動聲色地提了一句:「你家是京城的?」
「回娘娘,祖籍蘇州,後來遷到京城的。」
「蘇州好地方,出才子也出才女。」顧夕瑤的語速沒變,「你身邊的丫鬟也是蘇州帶來的?」
「碧桃是家裡的,跟了嬪妾七八年了。」
七八年。
顧夕瑤笑了笑,沒再往下問。
方如錦走後,宋時瑤端著殘茶進來收拾。
「娘娘覺得怎麼樣?」
顧夕瑤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說了四個字。
「太乾淨了。」
宋時瑤不解。
「一個十七歲的姑娘,頭一回見皇后,從進門到出門,沒說一句多餘的話,沒犯一個錯處,連緊張都緊張得恰到好處。」顧夕瑤睜開眼,「你十七歲的時候做得到嗎?」
宋時瑤想了想,老實搖頭。
「上回章書寧來的時候,我說她太規矩,方如錦比章書寧還規矩,但她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
「她會看人臉色。」顧夕瑤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裴錚早上送來的密報,「章書寧是死棋,放在那裡不動的,方如錦是活棋,會自己走。」
密報上寫著:碧桃,查實非方家親族,入方家時間為永安三十一年秋,其時賀文清尚在章家任教。碧桃入方家的保舉人為方家遠房表姑母劉氏,此劉氏已於去年病故,死無對證,另查碧桃入方家前的蹤跡,在安陽縣城東一處繡坊做過兩年繡娘。繡坊東家姓賀。
顧夕瑤把密報翻過來,背面是裴錚的附註:屬下今日午後跟住陳婆子,陳婆子於未時二刻進入承乾宮後門,申時出來時左手袖口有明顯鼓起,屬下已安排人手在浣衣局截住她。
顧夕瑤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提筆在密報角落寫了兩個字:「等消息。」
戌時。
沈芷衣推門進來的時候,顧夕瑤正在給承霽講睡前故事,承霽窩在被子裡,聽得半夢半醒,小手攥著顧夕瑤的袖口。
沈芷衣沒出聲,把一個紙卷放在門邊的案几上,退了出去。
顧夕瑤等承霽徹底睡熟了,才輕輕抽出袖子,走到案几旁。
紙卷很小,被仔細疊成指甲蓋大小,外面裹了一層油紙防潮。
她拆開。
紙上的字很小,寫得密密麻麻,是女子的筆跡。
顧夕瑤看了第一行,手指就收緊了。
第二行。
第三行。
她把整張紙看完,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和正面不同,更老練,更穩。
「翰林院,四月廿三。」
顧夕瑤把紙條輕輕放在桌上,按住紙角,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殿外的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晃了一下,燭影在窗紙上抖動。
她轉過身,走到門口,聲音很輕。
「沈芷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