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御前(2/2)
空氣像凝固了。
林翌的呼吸頓了一拍。
顧夕瑤的指甲掐進掌心。
皇帝沒有鋪墊,沒有拐彎,第一句話就捅到了最深的地方。
「說過。」林翌的聲音平穩,「兒臣知道了。」
「知道什麼?」
「母后懷的孩子不是自己沒的,是被人害的。」
皇帝的表情沒有變化,他似乎早就料到林翌會這麼說,「你查到了誰?」
林翌沒有立刻回答。
顧夕瑤在側後方輕輕動了一下手指,碰了碰林翌的袖邊,那是他們來之前約定的暗號,不要先亮底牌。
「兒臣想先問父皇一句話。」林翌說。
皇帝微微眯眼,「問。」
「父皇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翻動的聲音,張公公的頭垂得更低了。
皇帝靠回椅背,緩緩吐出一口氣,「永安十八年七月初五,你母后去的那天。」
七月初五,元貞皇后的死期。
她在七月初三寫了那封信,兩天後就走了。
皇帝從她去世的那天就知道真相。
二十年。
林翌的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緊,骨節發白,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顧夕瑤在他身後,能看見他後頸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父皇為什麼什麼都沒做?」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顧夕瑤覺得整個大殿的溫度降了幾分。
皇帝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顧夕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朕做不了。」
四個字。
林翌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永安十八年,德妃背後是整個陳家,西北兩鎮兵權,戶部半數官員以及內閣三個閣老,全是陳家的人。」皇帝的聲音很平,像在敘述一樁與己無關的往事,「你母后去的時候,朕剛登基不到六年,皇位都沒坐穩,動德妃,等於動陳家,動陳家,等於動半個朝廷。」
「所以父皇選了沉默。」
「朕選了讓你活著。」皇帝看著林翌的眼睛。
「你以為把你送出宮是你母后一個人的主意?密旨是朕讓寫的,趙崇是朕挑的人,你到林茂山手上,是朕安排的。」
林翌的呼吸亂了。
「朕用了二十年,一步一步把陳家拆了,西北兩鎮換了三任總兵,戶部從上到下清洗了兩輪,內閣那三個閣老,一個致仕,一個病死,一個貶到了瓊州。」
皇帝的聲音依然很平。
「到今年,陳家還剩什麼?一個德妃,一個德親王,一個空了的王府。」
他頓了頓,「朕把路清乾淨了,剩下的事該你來做。」
林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夕瑤在他身後,指甲已經掐出了血痕。
她聽明白了,皇帝不是無能,不是冷血,他用了二十年,把德妃的根一條條拔掉,現在把一個沒了爪牙的德妃留給林翌。
這不是父子相認。
這是交班。
「所以今天召兒臣來,」林翌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是要兒臣動手。」
皇帝沒有否認。
「翌兒。」他叫了林翌的名字。
不是「太子」,不是「皇兒」,是翌兒,和元貞皇后信里的稱呼一模一樣。
「你母后最後那封信里說了什麼,朕不知道,但朕猜得到她一定讓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