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跪(2/2)
閻立看了她兩息,轉身走了。
走出庫房後,他沿著廊道拐了兩個彎,在一處拐角停下來。
顧夕瑤就站在那兒。
「看到了。」閻立的聲音壓得極低,「薛靈筠聽到周若晴被罰跪的消息,沒有任何反應。」
「一點都沒有?」
「翻頁的節奏完全沒變。」
顧夕瑤沉默了一息。
如果薛靈筠和周若晴是一條線上的人,聽到同伴被欺負,就算演也該有個表面反應。
但她沒有。
兩種可能。
一,她們的紀律嚴到令行禁止,在信號來之前絕不暴露關聯。
二,薛靈筠確實不知道周若晴就是宋時瑤。
簪子裡的紙條寫著「各安其位」。
各安其位。
互不相認。
「賀明珠罰她跪了多久?」顧夕瑤問。
「兩刻鐘。」
「周若晴什麼反應?」
「從頭到尾沒有反抗,沒有哭,沒有找人告狀。」
顧夕瑤的手指在袖口裡捻了一下。
太穩了。
一個剛死了爹,靠薦書補錄進東宮的五品官之女,第一天就被郡王之女罰跪,正常反應應該是害怕、委屈、甚至哭著來找監國妃告狀。
但她什麼都沒做。
因為她不需要做。
賀明珠替她做了。
消息會傳,傳到所有人耳朵里,傳到監國妃耳朵里。
她只需要跪著,跪出一個「可憐人」的形象。
不需要開口,不需要哭,不需要任何主動的動作。
這一跪,比任何示好都有用。
顧夕瑤靠著廊柱,閉了一下眼睛。
「別管她。」
閻立微微一頓。
「賀明珠要鬧就讓她鬧,周若晴要跪就讓她跪。」顧夕瑤睜開眼,「但是,你找個人去給陸青鸞帶句話。」
「什麼話?」
「就說監國妃問她,賀良媛的規矩,是誰教的。」
閻立沒有追問。
他轉身走了。
傍晚,陸青鸞坐在自己的院子裡,聽完傳話,手裡的茶碗擱回桌面的時候磕了一聲。
她想了一會兒,提筆寫了一張拜帖。
拜帖上只有一句話:「明日辰時,良娣請良媛過院喝茶。」
賀明珠收到拜帖的時候正在卸釵,看了那句話,嗤笑了一聲。
「喝茶?她一個武夫家的丫頭,拿什麼茶給我喝?」
丫鬟小聲問:「那去不去?」
賀明珠把拜帖扔在桌上,「去,怎麼不去,良娣請客,我倒要看看她擺什麼譜。」
夜裡,東宮書房。
林翌看完閻立呈上來的當日記錄,手指在「罰跪」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周若晴被罰跪,一聲沒吭。」他把記錄本合上,遞給身後的裴錚,「這個人,要麼是真能忍,要麼……」
「要麼她根本不在乎。」
林翌轉過頭。
顧夕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的,手裡端著一碗藥,不是給自己的,是給他的。
她把藥碗放在案角,「對一個計劃好一切的人來說,跪兩刻鐘不叫受辱,叫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