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魚入瓮(2/2)
顧夕瑤沒接這句話,端起空碗轉了一圈,擱下,「藥苦了一點,讓閻立少放三分之一的黃連。」
林翌:「……行。」
清寧院裡,燈一盞一盞熄下去。
薛靈筠的屋子最後熄。
她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舊銅錢。
銅錢邊緣已經磨圓,不知過了多少手,正面字跡幾乎認不出來,背面刻著細細的花紋。
九瓣蓮花。
拇指沿著蓮瓣一圈圈地摩挲,從第一瓣摸到第九瓣,再回第一瓣。
院子外面有腳步聲,是巡夜的。
她把銅錢收進袖子,雙手搭回膝上,閉上眼,呼吸放穩。
腳步聲走遠。
她重新把銅錢拿出來,放在窗台上,月光照下來,九瓣蓮花的紋路淺淺一閃。
嘴唇動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有。
「到底什麼時候來。」
答案當然沒有。
窗外的枯梅沒有風,靜止在夜色里,一根枝椏都沒動。
薛靈筠等了一會兒,把銅錢握進掌心,躺下去,拉上了被角。
隔了一道院牆,周若晴分到的寢殿靠東,窗戶朝著一片竹林,夜風進來,竹葉碰撞,聲音細碎。
她坐在梳妝檯前,解了髮髻,木簪拿在手裡,指尖捻了一下簪杆末端的小機關,輕輕一按。
簪杆是空心的。
一張薄紙從裡面滑出來,薄得像蟬翼,上面四個字,字跡極小。
各安其位。
她看了這四個字三息,把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焰從字跡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往裡燒,字跡先變黃,再變黑,最後成灰,一片一片往下落。
周若晴伸出手,接住最後一片,壓碎,走到窗邊,把茶碗裡剩的半口冷茶倒進掌心,用茶水把灰衝進花盆,拌進泥土。
窗外竹林又動了一下。
她把茶碗放回去,重新坐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看自己。
彎眉杏眼,還有溫婉的嘴角,一張設計過的臉。
手指緩慢地壓過眉峰,那裡有一層薄薄的藥膏,改變了她原來利落的眉形。
銅鏡里那個女人安靜地回望她,陌生的。
她把手放下來,攏了攏領口,吹滅了蠟燭。
黑暗裡,她的聲音極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顧夕瑤。」
「你注意到我了,是好事。」
「注意到,才會在意,在意,才會慢。」
「慢一步,就夠了。」
竹林不動了。
東宮書房,燈還亮著。
林翌坐在案後,把裴錚新送來的一份線報疊了又疊,疊成小方塊,放在桌角,沒看。
顧夕瑤坐在對面,手裡拿著薛靈筠的考核抄本,翻到寫「血沉砂」那一頁,盯著「沉」字的頓筆處。
兩個人都沒說話。
書房裡炭火把溫度燒得高了一點,檀香燃了一半,剩下半截。
「血沉砂。」林翌先開口,「只在東宮御藥庫有存檔,太醫院備了多少、何時調用,都有記錄。」
「查過了。」顧夕瑤把抄本合上,「永安十八年,皇后娘娘小產後調用過一次,此後再未動過。」
林翌的眼皮往下壓了一下,「皇后那次小產……」
「不在我們的線里。」顧夕瑤搖頭,「別往那兒扯,走遠了,薛靈筠見過血沉砂實物,大概率不是通過東宮渠道,是宋時瑤帶出去的,或者帶給她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