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心裡有我?(1/2)
并州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時,正值霜降。
京城九門的守衛換了三茬,街道兩旁的枯葉被馬蹄碾碎,和著凱旋的塵土,在夕陽里翻卷。
林翌騎在戰馬上,玄鐵重劍掛在鞍側,暗紅的血漬早已滲入金屬的紋路,洗不淨,也擦不掉。
他身後是殘存的三百黑甲衛,甲冑殘破,但在落日餘暉下透著教人心驚的殺氣。
顧夕瑤坐在隨行的馬車裡,隔著晃動的簾縫望向那個背影。
馬車駛過正陽門,兩側百姓的歡呼聲排山倒海,她卻只聽見車輪碾過青磚的單調聲響。
京城的繁華像是一場大夢,掩蓋了城牆根下尚未乾透的血腥氣。
「小姐,到了。」春杏在車窗邊低聲提醒,聲音帶著輕微的顫。
顧夕瑤收回視線,指尖在膝頭的錦緞上輕輕摩挲。
這歡呼聲越高,宮裡那位坐立難安的人便越是心焦。
馬車停在太極殿前的廣場邊緣。
林翌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沒有半點傷員的遲緩。
他走到車前,抬手掀開帘子,伸出一隻布滿老繭和細小傷痕的手。
顧夕瑤避開了那隻手,自己扶著車門跳了下來。
林翌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後若無其事地垂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去見駕吧。」顧夕瑤低聲道,目光掃過他領口處露出的一截白布,那是她親手包紮的傷。
林翌沒說話,只點點頭,大步朝台階上方走去。
太極殿內,藥味濃得化不開。
皇帝靠在龍榻上,臉色灰敗,像是燃盡的蠟燭,只剩最後一點火星在那死死撐著。
李長庚和幾位內閣大臣跪在榻前,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林翌走進大殿,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臣林翌,幸不辱命,柳無極已伏誅,西北軍五萬精銳歸降,餘部已由陳達接管,駐守并州。」
皇帝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亮起一點光,隨後便是劇烈的咳嗽。
王德全趕忙上前替他撫背,遞上帕子,撤回來時,帕子上是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好……好孩子。」皇帝聲音沙啞,帶著破風箱般的拉鋸聲,「過來,讓朕瞧瞧。」
林翌起身,走到榻前。
李長庚微微側身,眸光在林翌胸口的甲冑裂痕上停留了片刻,隨後飛快地低下頭去。
「李卿,你們方才在議什麼?」皇帝靠回軟枕,喘息著問。
李長庚向前膝行半步,聲音四平八穩:「回陛下,臣等正在議論西北軍的安置,柳無極雖死,但西北軍將領多為其舊部,如今雖降,難保日後不會生變,臣提議,應將西北軍打散,編入京畿三大營,統一調配。」
林翌冷笑。
這老狐狸,并州糧倉見底時不見他籌糧,如今仗打贏了,他倒惦記起那十五萬精銳的兵權了。
「西北軍守邊二十載,軍中只認并州軍旗。」林翌側頭看向李長庚,眸光冷冽,「若打散編入京畿,不出三月,西北防線便是一道空門,李大人是想讓北方的狄人也來京城瞧瞧熱鬧?」
「林將軍說笑了。」李長庚面不改色,「臣這也是為了大乾的長治久安,畢竟,這西北軍如今只聽林將軍一個人的,怕是不合規矩。」
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王德全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屏風後頭。
皇帝擺擺手,止住了兩人的爭執。他看向林翌,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翌兒,你想要什麼賞賜?」
林翌撩起衣袍,重新跪下:「臣別無所求,只求陛下准許臣帶黑甲衛重回北境,鎮守邊關。」
這話一出,李長庚的眉頭跳了跳。
顧夕瑤站在殿門外的陰影里,聽見這話,心裡嘆了口氣。
一個手握重兵且立下不世之功的臣子,無論在哪,都是皇帝心頭的一根刺。
「朕累了。」皇帝沒有接話,閉上眼揮了揮手,「賞林翌黃金萬兩,賜天策上將府,黑甲衛歸入禁軍序列,留京休整,退下吧。」
林翌行了禮,起身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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